【第138章 祖祖輩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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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她說。
朝議如常推進。
接下來是封賞。
首當其衝的是六王叔。
他今日罕見地穿了全套禮服。
隻是他顯然不太習慣這身行頭，領口勒得太緊，他隔一會兒就伸手扯一扯，銀環也跟著晃蕩。
“六王叔拓跋翀，於乃蠻部叛亂之際識破敵軍調虎離山之計，臨機決斷，遣王上率軍回援赫蘭城，力挽狂瀾。”
常寧的聲音平穩，像在讀一份早已擬好的詔書：
“社稷危而複安，宗廟傾而複正，皆賴王叔之功。”
她頓了頓。
“著晉封六王叔為‘安親王’，位在諸王之上。賜金冊金寶，世襲罔替。兼領北涼諸道兵馬大元帥，總攝全國軍務——”
“等等，等等。”
六王叔終於忍不住了。
“王後，”他說，“臣能說句話嗎？”
殿中眾臣麵麵相覷。
常寧停下宣讀，微微頷首：“王叔請講。”
“王後方才說的那些，臣聽著，有兩處不對。”
他掰著指頭，“第一，力挽狂瀾的不是臣，是大王。臣隻是蹲在後頭看了幾眼，動動嘴皮子，真正殺穿叛軍、衝進王庭的，是王上自己。這功勞，臣不敢冒領。”
他頓了頓。
“第二，諸道兵馬大元帥，臣不能領。”
殿內更靜了。
六王叔渾不在意，他開始一件件數。
“臣不會管人。臣這輩子，就會打仗。排兵布陣，衝鋒陷陣，這是臣的本事。”
“可打完仗要管糧草、核軍餉、練兵法、定軍製，臣一竅不通。王後若把這些塞給臣，臣一天也乾不了。”
他抬眼，理直氣壯。
“再者，臣也不愛管事。從前跟著老王打仗，打完就走。現在仗打完了，乃蠻部也平了，草原上還能有什麼大仗？臣這把老骨頭，隻想在家躺著。”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有些忸怩。
“說起來……臣倒是有一事相求。”
常寧看著他：“王叔請講。”
六王叔搓了搓手。
“臣聽說，大雍那邊的王府，都是蓋得又高又大，院子裡還引活水，鑿池子，養錦鯉。”
他的眼睛亮了一瞬，像孩子說起心儀已久的糖人。
“臣年輕時候去過一次雲州，遠遠望過一眼節度使府的後園，那假山，那水榭……嘖。”
他收回思緒，正色道：“所以臣想，與其給臣什麼兵馬大元帥，不如給臣一座大宅子。”
“要大，要漂亮，院子裡最好能挖個池子，池邊再蓋座涼亭。臣就想臨老了，坐在亭子裡看看魚，曬曬太陽。”
他看著常寧，目光坦誠得像一汪淺溪。
“這要求，過分嗎？”
殿中眾臣神色各異。有人低頭忍笑，有人目瞪口呆，有人悄悄打量王後的臉色。
常寧沉默片刻。
然後她微微彎起唇角。
“不過分。”她說，“張大人——”
張自昌慌忙出列。
“臣在！”
“飲馬河旁的那片空地，劃給安親王建府。府邸規製，”她頓了頓，“可按親王雙倍用地。”
張自昌愣了一瞬，隨即躬身：“臣領旨！”
六王叔眉開眼笑。
他像得了壓歲錢的孩童，朝王座拱了拱手，又退回隊列。退到一半，忽然想起什麼，回頭道：
“對了，池子裡要養紅色的錦鯉，別給臣弄成白的。”
眾臣終於忍不住，有人輕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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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會繼續。
常寧收回目光，重新開口，聲音平穩如初。
“庫官——”
庫官出列。
“自明日起，重新丈量克烈部、乃蠻部兩部草場，登記造冊。原屬兩部那顏私產的牧場、畜群，儘數收歸王庭，日後按軍功、政績另行分配。”
“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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