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老奴剛才在櫃台上算過了。”
福伯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緊緊抱著箱子。
“吳金貴的家產折現，加上咱們原本的本金，扣掉給洋行的打點，箱子裡是十七萬兩彙豐本票。要是按照現在的彙率換成現大洋，那是二十三萬八千塊！”
“還有這張合同……”福伯心疼地看著另一張紙，“那二十五萬兩的債，就換了那一堆沒人要的破銅爛鐵，是不是太虧了？”
二十三萬八千塊大洋。
在這個米價隻要幾文錢、一個普通工人月薪隻要兩三塊大洋的時代，這是一筆足以買下半個縣城的巨款。
但李長青知道，這筆錢對於工業來說，隻是杯水車薪。
“少……少爺……”
福伯走在街上，感覺腳下輕飄飄的，像是在做夢。
他緊緊抱著箱子，生怕被人搶了去，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咱們……咱們這就發財了？這錢……都是咱們的了？”
老人的聲音在顫抖，帶著一種不真實的恐懼。
三天前，他們還是負債累累的喪家之犬；三天後，他們成了這上海灘為數不多的贏家。
李長青停下腳步，站在外灘的觀景台上。
夕陽如血，鋪灑在黃浦江麵上，將江水染得通紅。
江麵上漂浮著一些不知名的雜物，偶爾能看到腫脹的屍體順流而下，被巡邏的水警用長杆子撥開。
岸邊的長椅上，坐著一個個呆若木雞的破產者，他們的眼神空洞，仿佛靈魂已經被那張薄薄的股票吸走了。
“福伯，你看這江水。”
李長青點燃了一根煙，煙霧在晚風中迅速消散。
“這錢，燙手啊。”
“這是從幾萬個家破人亡的鬼魂手裡搶來的買命錢。”
福伯打了個哆嗦：“那……那咱們趕緊回四川吧！買了田，置了地，這錢就乾淨了！”
“買田？”
李長青嗤笑一聲，搖了搖頭。
他轉過身，背對著那繁華又腐爛的外灘，目光投向遙遠的西方，那裡是內陸的方向，是中華大地的腹地。
“在這個亂世，地主是肥豬，隨時會被軍閥宰了吃肉。”
“我們要做的，不是地主。”
他拍了拍福伯懷裡的箱子，眼神變得異常堅毅，透著一股子狂熱。
“我們要當‘鐵匠’。”
“鐵匠？”福伯懵了。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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