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發抖。
“現在還隻是試製。”
李長青靠在車床上，點了一根煙。
“為了造這根管子，我廢了三噸好鋼，弄壞了十二把進口刀頭。
這根管子的造價，夠買五十杆現成的洋槍。”
“那……那為什麼還要造？買不就行了嗎？”李長風不解。
“買？”
李長青吐出一口煙圈，目光變得深邃而悲涼。
“長風，你想當英雄，想上戰場。
好，我問你。”
“如果有一天，洋人不賣給我們槍了，怎麼辦？”
“如果有一天，我們的槍壞了，沒有零件換，怎麼辦？”
如果我們在戰場上，子彈打光了，而敵人手裡端著機關槍衝上來，你拿什麼去拚？拿你的牙齒去咬嗎？”
李長青猛地轉身，從工作台下的抽屜裡，拿出了一張巨大的圖紙，“嘩啦”一聲鋪在桌麵上。
“這張圖，是你一直抱怨的‘漢陽造’。”
李長青指著圖紙上的數據，神色嚴峻。
“這款槍，我太清楚這款槍的毛病了——設計老舊，容易炸膛。
但光知道毛病沒用，得治。”
“昨晚，我翻遍了舒爾茨帶回來的那堆德文技術手冊，找到了德國毛瑟兵工廠1898年的原始檔案，結合咱們川南本地鋼材的含碳量，重新計算了槍管壁厚和膛線纏距。”
“這是我在漢陽造基礎上，魔改出來的‘李氏一型’步槍設計圖。
它的精度、壽命，將全麵碾壓現在市麵上所有的洋槍！”
“你覺得我做生意是為了錢？”
李長青指著圖紙，手指用力到指節發白。
“我賣火柴，賣肥皂，是為了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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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賺來的錢，是為了養活這個！”
“你以為救國就是拿條槍衝上去送死？那叫炮灰！”
“真正的救國，是讓咱們大夏的士兵，手裡拿的槍比洋人的準！射程比洋人的遠！
是讓咱們的炮彈，能炸在洋人的軍艦上！”
李長青看著已經完全呆滯的弟弟，語氣變得緩和了一些，帶著一種誘導。
“長風，你有一雙好手，也有一股子狠勁。”
“你去當兵，頂多也就是個不怕死的排長、連長。
死了，也就埋在亂葬崗裡，沒人記得你。”
“但如果你留下來。”
李長青拍了拍那台冰冷的機床。
“如果你能學會怎麼操作這台機器，怎麼煉出合格的槍鋼，怎麼畫出這些圖紙……”
“你一個人，就能武裝起一個團，一個師，甚至十萬大軍！”
“你可以做大夏的毛瑟，大夏的克虜伯。”
“告訴我，哪一條路，更爺們？哪一條路，更救國？”
地下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發電機嗡嗡的運轉聲。
李長風看著手裡的槍管，又看看桌上的圖紙，再看看大哥那雙布滿血絲卻亮得嚇人的眼睛。
他突然覺得，自己之前那個“當兵殺敵”的夢想，在這些冰冷的鋼鐵巨獸麵前，顯得那麼單薄，那麼幼稚。
原來，大哥從來沒有跪下過。
他彎腰，是為了背起更重的東西。
“噗通！”
李長風雙膝跪地，把那把駁殼槍解下來，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哥！我錯了！”
這個倔強的少年，此刻哭得像個孩子，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我不走了！我不去當炮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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