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湊到李長青耳邊，壓低聲音：
“否則，你下一艘船，還會沉。
而且會沉得更快，更徹底。”
麵對這赤裸裸的威脅，李長青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隨即，那種憤怒和不甘似乎被一種“認命”的頹喪所取代。
他低下頭，甚至微微彎了彎腰，聲音裡透著一股無奈的虛弱：
“布朗先生……我……受教了。既然是大象和螞蟻的區別，李某……這就回去。”
布朗見狀，眼中的輕蔑更甚。他得意地拍了拍李長青濕透的肩膀，像是在拍一條喪家之犬：
“這就對了，李。學會敬畏，才能活得長久。”
說完，他摟著交際花，大笑著走進了金碧輝煌的大廳。
買辦和保鏢們也哄笑著跟了進去，嘲笑聲在雨中格外刺耳。
“砰！”
厚重的大門關上。
下一秒。
李長青直起腰，臉上那種“認命”的頹喪瞬間消失無蹤。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手帕，仔仔細細地擦乾臉上的雨水，動作優雅得像是在擦拭一把剛染了血的刀。
“噸位就是真理？”
李長青看著那扇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就讓你看看，什麼是陰溝裡翻船的真理。”
他轉身，腳步輕快地走下台階。
“福伯，去‘聚義樓’。”
“找羅黑子。”
……
聚義樓的後堂，氣氛有些詭異。
羅黑子正愁眉苦臉地抽著旱煙。
這段時間，因為李家的生意，義字堂賺了不少，但這幾天太和洋行放話了，誰敢幫李家運貨，就是在跟大英帝國作對。
袍哥雖然狠，但對上洋人的軍艦，心裡也發虛。
“李少爺，不是哥哥不仗義。”
羅黑子看著渾身濕透走進來的李長青，歎了口氣。
“太和洋行那是龐然大物，背後有領事館撐腰，還有炮艦。
咱們就是一群跑江湖的，惹不起啊。”
李長青沒客氣，自己倒了杯熱茶，暖了暖手。
“羅大爺，我也沒打算讓你去跟洋人的軍艦硬碰硬。”
他放下茶杯，眼神在燭火的映照下，顯得幽深莫測。
“洋人的船是大，是快。
但川江這麼長，灘多水急，特別是枯水期，那些大船晚上必須得下錨停泊，或者走得很慢。”
“而且，太和洋行也不全是幾千噸的大輪船，為了去支流收貨，他們還有幾十艘小火輪和駁船。”
“你想乾啥？”羅黑子警惕地問道。
李長青從袖子裡抽出一張地圖，攤在桌上。
地圖上密密麻麻地標注著紅圈。
“羅大爺，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昨晚，我特意整理了這些年所有的《川江航運事故報告》以及太和洋行的曆年船期表。”
李長青指著地圖上的幾個險要位置，眼中閃爍著數據的寒光：
“大數據顯示，太和洋行的船長非常傲慢，為了搶時間，他們在枯水期經過青灘、泄灘時，從不減速，且航線固定得像死人一樣。”
“這就是他們的死穴。”
“我要成立一家‘保險公司’，專門盯著這些死穴打。”
“羅大爺，您手底下有不少‘水鬼’吧？”
“有是有，以前那是乾沒本錢買賣的，現在都上岸了……”
“讓他們重操舊業。”
李長青從懷裡掏出一張早已準備好的彙豐本票，重重地拍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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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兩萬大洋。”
羅黑子眼睛一亮，剛要伸手，卻被李長青按住。
“羅大爺，這筆錢是我從修路款和工廠流動資金裡硬擠出來的最後一點家底了。”
李長青的聲音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勁：
“我拿這筆錢出來，不是請客吃飯的。
這兩萬塊扔進江裡，我要聽到響聲。我要太和洋行吐出來的血，十倍於我的損失！”
“我隻要太和洋行的船，在這些地方‘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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