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筷子，看著身邊的兒子。
“咱家現在，生意做大了，人也多了。爹雖然老了，但也聽得見外麵的風聲。”
他指了指天上那輪血紅的月亮。
“這天象，不對勁啊。外麵都在傳，說這大清……怕是要變天了？”
桌上瞬間安靜了下來。
李長風、陳以此、老舒爾茨，還有幾個護衛隊的營長，都停下了筷子，目光齊刷刷地看向李長青。
這個問題，是所有人都想問，卻不敢問的。
特別是最近，四川的“保路運動”越鬨越凶，成都那邊甚至傳來了總督趙爾豐要殺人的消息。
李長青放下酒杯，神色淡然。
他剝了一顆花生米，扔進嘴裡，慢慢嚼碎。
“爹，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這都是擋不住的事。”
“大清這艘破船，補了這麼多年，還是到處漏水。既然補不好了，那就換一艘。”
“換一艘？”李震山手一抖，聲音壓低了，“兒啊，你是說……造反？”
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啊！哪怕他知道兒子現在厲害，但刻在骨子裡的皇權恐懼還是讓他打了個哆嗦。
“不叫造反。”
李長青給他倒了一杯酒，聲音溫和而堅定。
“叫‘光複’。”
“爹，您摸摸您的後腦勺。”
李長青指了指父親腦後那根花白的辮子。
“這根繩子，勒了咱們大夏人兩百多年了。勒得咱們抬不起頭，勒得咱們喘不過氣。”
“是時候，把它剪了。”
李震山摸著那根辮子，沉默良久。
他雖然老，但不糊塗。
他看著滿院子身強力壯、腰裡別著盒子炮的護衛隊，看著遠處工廠裡冒著的黑煙。
他突然明白了。
兒子做的這一切，早就不是為了當個富家翁了。
“剪了好。”
老人端起酒杯，一飲而儘，眼裡閃過一絲決絕。
“爹老了，剪不剪無所謂。但以後李家的孫子，不能再留這豬尾巴了！”
“東家！東家！”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宴席的平靜。
一名身穿便衣的精乾漢子，滿身塵土，手裡揮舞著一封電報，直接衝進了大院。
那是李長青安插在成都電報局的眼線。
“什麼事？慌慌張張的！”李長風站起來喝道。
“出事了！出大事了！”
漢子衝到主桌前，氣喘籲籲，臉色蒼白，但眼睛裡卻閃爍著一種莫名的亢奮。
“武漢……不，是武昌！那邊發來的通電！”
“昨天晚上，新軍工程營那邊響槍了！”
“湖廣總督瑞澂跑了！革命黨占了總督衙門！”
“大清……真的要亡了！”
“轟！”
整個大院瞬間炸開了鍋。
所有人豁然起立，酒杯摔了一地。
武昌起義！
這個消息像是一道驚雷，劈在了所有人的天靈蓋上。
雖然大家都有預感，但當這一天真的來臨時，那種震撼依然讓人頭皮發麻。
那是兩千年的帝製崩塌的聲音。
那是新時代大門被撞開的巨響。
李長青接過電報，掃了一眼。
上麵的字跡潦草，顯然是抄報員手抖時寫下的：
八月十九（公曆10月10日）夜，工程八營首義，清軍潰敗，漢陽、漢口光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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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合上電報，閉上眼，深吸了一口這就帶著桂花香氣的空氣。
終於來了。
他在這個山溝裡蟄伏了一年，像隻地鼠一樣挖洞、積糧、練兵，等的就是這一天。
“大哥！咱們怎麼辦？”
李長風激動得手都在抖，那是興奮的。
“是不是現在就起兵？把縣衙給占了？宣布獨立？”
周圍的軍官們也都眼巴巴地看著他，隻要李長青一聲令下，他們現在就能把縣太爺從被窩裡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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