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解開了發梢的紅繩，將那根烏黑的辮子散開。
“動手。”
簡單的兩個字，卻帶著一股千鈞之力。
李婉深吸了一口氣。
她看著弟弟的背影，眼眶有些發熱。
她知道，這一剪子下去，弟弟就不再是舊時代的少爺，而是徹底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這需要多大的勇氣，去對抗這千年的世俗？
“哢嚓——”
清脆的剪刀聲，在死寂的祠堂前響起。
那聲音不大，卻比過年的爆竹還要震耳欲聾。
一縷縷黑發，如同斷了線的風箏，飄落在青石板上。
沒有猶豫，沒有停頓。
李婉的手很穩，幾剪子下去，那根伴隨了李長青二十多年的辮子，徹底斷了。
隻剩下一個清爽、乾練的寸頭。
風一吹，頭皮發涼。
但李長青卻覺得，心裡那股壓了二十多年的濁氣，終於吐出去了。
他站起身，抖落身上的碎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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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彎下腰，撿起地上那根斷辮，那玩意兒發根處還帶著白色的油脂和頭皮屑，散發著一股常年不洗的餿味。
“看看。”
李長青把斷辮舉起來，展示給所有人看。
“又臟，又臭，又不方便乾活。夏天生虱子，冬天凍腦門。”
“為了這根東西，我們每天要花半個時辰梳洗，那是多少乾活的時間？”
“為了這根東西，我們在洋人麵前抬不起頭，被人家叫‘Pigtail’！”
“啪！”
他隨手將那根辮子扔進旁邊的香爐裡。
火苗竄起，那是焚燒頭發特有的焦糊味。
“從今天起，我李長青，不做大清的奴才，隻做大夏的公民！”
“我隻跪天地，跪父母，絕不跪任何一個所謂的‘主子’！”
說完，他轉頭看向那些還在發愣的長青團士兵，看向那些圍觀的年輕後生。
“想站著做人的，上來！”
“今天，李家大院免費理發！剪了辮子的，每人領一塊‘長青皂’，洗洗你們那發黴的腦殼！”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持續了幾秒鐘。
突然，一個人影衝了出來。
是李長風。
“哥！我也剪！”
這小子早就看這辮子不順眼了，要不是老爹攔著，早拿刺刀割了。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姐，給我推個光的！涼快！”
“哢嚓哢嚓！”
李長風的辮子也沒了。
有了帶頭的，年輕人的血性被點燃了。
“我也剪！媽的，這破玩意兒老子早受夠了！”趙鐵柱衝了上來。
“我也來！我要做新民！”
“給我也來一刀！”
越來越多的年輕人衝進場內，他們有的甚至不用剪刀，直接拔出腰間的匕首割斷了辮子，然後拿著那根“豬尾巴”哈哈大笑，像是扔掉了一個沉重的枷鎖。
廣場上，頭發落了一地，黑壓壓的一片。
那股焦糊味越來越濃，但卻沒人覺得難聞。
因為那是舊時代腐朽的味道，正在被烈火焚燒殆儘。
二叔公癱坐在地上，看著這瘋狂的一幕，看著那個摸著寸頭、一臉輕鬆的李長青，嘴唇哆嗦著：
“反了……真的反了……世道變了……”
他知道，他那一套，徹底不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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