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罵名與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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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裡之外。
川南，芙蓉縣。
李家大院。
這裡的空氣，比漢口還要壓抑。
書房裡。
滿地的碎瓷片。
那是一套上好的康熙青花瓷茶具，現在變成了地上的一堆垃圾。
“欺人太甚！簡直是欺人太甚！”
李長風像是一頭暴怒的獅子，在屋子裡來回轉圈。
他身上的軍裝還沒換下來，上麵甚至還帶著保定戰場的泥土和硝煙味。
他的眼睛紅得像是要滴血。
那是熬夜熬的，也是氣出來的。
“哥！你聽聽！你聽聽收音機裡都在說什麼！”
李長風指著那台還在滋滋作響的收音機，手指都在哆嗦。
裡麵，一個激昂的男聲正在播報社論：
“……李部擁兵自重，坐視國土淪喪，實乃軍閥習氣之典型！前方吃緊，後方緊吃，此等行徑，天理難容……”
“放他娘的狗臭屁！”
李長風一腳踢翻了椅子。
“咱們在南苑殺了多少鬼子？在保定炸了多少坦克？”
“老子的三千弟兄，埋在了太行山腳下！”
“那是命啊！是活生生的人命啊！”
“趙鐵柱的腿都被彈片削去了一塊肉！到現在還瘸著！”
“他們看不見嗎？！”
“他們就知道在報紙上噴糞！就知道罵咱們是逃兵！”
李長風衝到書桌前，雙手撐著桌麵，死死盯著那個一直背對著他、看著窗外的男人。
“哥！”
“我不服！”
“咱們殺回去吧！”
“就在石家莊！就在娘子關！”
“咱們跟鬼子再乾一場！哪怕是把這一萬多人都拚光了！
我也要讓這幫瞎了眼的王八蛋看看，咱們李家軍到底是不是軟骨頭！”
……
窗前。
李長青依舊背著手，站得筆直。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衫，在此刻顯得有些單薄。
窗外。
是一片正在落葉的梧桐林。
枯黃的葉子，在秋風中打著旋兒落下，最終歸於塵土。
就像這亂世中的人命。
“罵夠了嗎？”
李長青的聲音很輕。
輕得像是一陣風，卻帶著一股子透進骨子裡的寒意。
他緩緩轉過身。
那張臉上，沒有憤怒，沒有委屈。
隻有一種令人心悸的——
平靜。
那種平靜，就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死水，吞噬了所有的情緒。
“哥……”
李長風看著大哥那雙眼睛，心裡的火氣突然就被堵住了。
“長風，你是個軍人。”
李長青走到桌前，彎下腰，撿起一塊碎瓷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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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茶杯的殘骸。
鋒利的邊緣割破了他的手指，滲出一顆血珠。
他沒在意。
隻是看著那滴血。
“軍人的天職是什麼？”
“是服從！是打勝仗！”李長風梗著脖子。
“錯。”
李長青搖了搖頭。
他把碎瓷片扔進廢紙簍。
“軍人的天職，是——保國。”
“保國，不是讓你去送死，不是讓你去爭那一口閒氣。”
“更不是為了那一兩句好聽的名聲，就把幾萬弟兄的命填進無底洞裡！”
李長青走到地圖前。
那是一張巨大的、標注著最新戰況的華北地圖。
紅色的箭頭代表日軍，藍色的代表國軍。
現在的局勢，就像是一張血盆大口，正在瘋狂地吞噬著華北平原。
“你看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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