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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漆黑幽深，仿佛兩口望不見底的寒潭，裡麵沒有他預想中的哀戚、崩潰、祈求安慰的柔弱，甚至沒有憤怒。
隻有純粹無比的恨意！
那平靜的容顏下，是寸寸成灰的絕望和玉石俱焚的決絕。
曹操心頭莫名一凜，那點因酒意和喪子之痛帶來的恍惚瞬間褪去大半，皺起眉，被這種目光看的心中不悅，感覺地位尊嚴受到了冒犯。
丁薇嘴唇因恨意而發顫。
聲音不高，甚至因為長久未語和情緒極致壓抑而有些低啞，卻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冰冷地砸在靈堂冰冷的地磚上，也砸在曹操驟然收縮的心裡。
“死生有命？”
她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語調平直而詭異。
隨後，她微微偏了偏頭，那雙燃著幽火的眼睛，死死地鎖在曹操因酒意和驚怒而漲紅的臉上。
“我的昂兒，他的命……”
丁薇的聲音陡然拔高，尖銳得幾乎破音，卻帶著女子獨有的剛烈：
“他的命不是斷送在宛城的戰場，而是斷送在你曹孟德之手，是斷送在你的褲襠之下，是斷送在你強納張繡嬸嬸，逼反降將的那一刻！”
“轟！”
話音落下，竟然引動天雷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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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瞳孔驟縮，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又被洶湧而上的震怒和難堪渲染成紫紅。
他難以置信地瞪著眼前這個仿佛徹底變了個人似得發妻，胸口劇烈起伏，酒精化作灼熱的怒氣直衝天靈。
“丁氏！”
曹操猛地踏前一步，寬大的冕服帶起寒風，吹得近處燭火瘋狂搖曳。
“你放肆！”怒喝聲在空曠的靈堂裡回蕩，“兵伐之事，勝敗乃是常事！豈容你一個深宅婦人妄加置喙，口出惡言，汙蔑於吾？！”
“哼，婦人？”丁薇冷嘲，臉上掛著笑意，宣告著嘲諷與悲涼，“是了，我隻是個婦人。”
她轉回頭，不再看曹操扭曲的臉，目光重新落回那沉默的棺槨上，伸出手，指尖懸停在冰冷的漆麵上，微微顫抖著，卻始終沒有真正觸碰。
仿佛那黑漆之下，是個一觸即碎的世界。
“所以我的兒子。”她的聲音越發的輕，卻也更顯得沉重，每個字都像浸透了血淚，“他就活該為了他父親那點卑劣的癖好，為了你曹司空最後哆嗦的那兩下，賠上他十九歲的性命，甚至連一具全屍……都討不回來？！”
最後幾個字，她幾乎是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來的。
那股一直強行壓抑的悲慟和怨恨，終於衝破冰封的軀殼，化作真實的顫抖，從她的指尖，蔓延到單薄的肩膀。
但她依舊沒有哭。
隻是死死地、死死地瞪著那棺木，仿佛要將它看穿，想再看一眼那個再也回不來的少年。
曹操揚在半空的手，僵硬地頓住。
他看著丁薇挺得筆直卻柔弱顫栗的身影，看著她懸在棺槨上方，仿佛想碰又不敢觸碰的手，聽著她言語中那錐心刺骨無可辯駁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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