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嫁衣燼前路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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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休書遞出去開始，接連幾日的風雪終於停了。
蕙心和蘭質大氣都不敢出。
誰都知道，門外隨時都有可能闖進來殺氣騰騰的甲士，將她們拖到盛怒的曹操麵前問罪。
蕙心的身體微顫，終於忍不住，帶著些哭腔低聲問道：“夫人……我們，我們會不會……”
“不會。”丁薇打斷她，聲音異常平穩，“至少今夜不會……。”
蘭質抽泣，茫然問：“為、為什麼？”
丁薇沒有立刻回答，隻是伸手輕輕撥弄了下火盆邊緣尚未燃儘的嫁衣碎片。
指尖還被突然躥起的火苗灼燒了下。
“因為他是曹操。”她緩緩道，看著盆中的火焰，“因為昂兒剛剛戰死，屍骨未寒；因為許都內外，不知有多少雙眼睛正盯著這位司空大人，想看他是如何對待發妻，如何對待嫡子的喪儀。”
隨後頓了頓，語氣裡中摻雜著冰冷地譏諷：“更因為，那封休書上寫的，句句屬實。”
“強納鄒氏，逼反張繡，致使嫡長子身亡，典韋將軍力竭戰死……若他今夜真的氣急敗壞，或是對我動手，則更失人心！”
這冷靜的分析條條在理，像一劑定心丸令蕙心和蘭質狂跳的心緒稍稍平複。
是啊，主公那樣看重名聲和權柄……
“那……明日辰時，我們真能走嗎？”蕙心想起丁薇對兵士說的話，仍是憂心忡忡。
“能。”丁薇很篤定，“他會準的。”
因為這不是寬容，而是權衡利弊後的必然選擇。
眼下北方時局未穩，曹操雖然手握漢帝，但其實力遠不及袁紹，而這時還要隨時提防著府內敢公然休夫的主母，明顯不智。
倒不如以悲哀成疾的托辭，將其打發回譙縣老家。
如此才是上策。
至於生死，貧富？
那與他曹操何乾，一個絕戶婦人罷了！
最多等北方平定之後，再惺惺作態般往來譙縣做出歸請之舉，以此來彰顯出他的德行，收攏人心。
蕙心蘭質雖然還是害怕但看著自家小姐端莊的儀態，聽著她冷靜的分析，忽然覺得此事好像也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可怕。
而且小姐好像變了許多，不再是從前那個溫婉隱忍，見到世道疾苦都會忍不住垂淚的主母。
現在更像是一柄入鞘的寶劍。
夜，在煎熬。
靈堂外始終沒有傳來大隊甲士的喧囂，隻有風聲嗚咽和更夫遙遠模糊的梆子聲。
……
曹府書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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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案上平鋪著那張素帛，在燭光的晃動下顯得極不真實，就像是惡作劇般。
遙想當年新婚時，丁氏替他謄抄詩文，用的便是這般娟秀字體。
可如今，這些字卻如同淬了毒的針。
“德行有虧，色令智昏，累及吾兒……情願立此休書，任其另娶，生死各安！”
“從此後，一別兩寬。你逐你的天下鹿，我祭我的生者恨！。”
“好……好一個一別兩寬！”曹操從齒縫裡擠出幾個字，猛然將休書拍在案上。
竹簡兵冊被震得嘩啦作響，堂下侍立的許褚下意識地按住刀柄。
郭嘉立在身側，目光掠過那紙休書，心中暗歎。
“主公息怒。”他上前半步，聲音平緩，“夫人驟失愛子，悲慟失常也是人之常情，倘若此時強留，恐……”
“恐什麼？”曹操霍然轉身，眼中血絲密布，“無知婦人竟敢休夫！古往今來，何曾有婦人如此悖逆？傳出去，我曹孟德顏麵何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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