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人心自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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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第一場薄雪，落在丁家莊新鋪的青石路上。
織坊裡紡車嗡鳴聲晝夜不息，四十架新製的紡車已全部投產，女工們輪班趕製棉布，坊內熱氣蒸騰，幾乎感覺不到冬寒。
趙娘子穿梭在機杼間，手裡拿著竹尺，不時俯身查看布麵經緯，提醒大家做工要用心。
每匹布都要經趙娘子檢驗後方可入庫。
“布料緊實柔韌，可做衣服內襯。”趙娘子端詳著剛交付上來的棉布，在紙上記錄，“按甲等記工。”
那織娘臉上綻出笑顏。
織出甲等布，可是能領到賞錢的，雖然隻有五錢，但那也是收入啊，更是對她織布技藝的認可。
坊外，李正帶著匠作間的學徒們正忙著安裝新一批紡機零件。這些零件全都是用精鐵鑄造，再以手工打磨而成。
“李師傅，主家喚您去前廳議事。”
“這就去。”
有丁宅的家仆跑來傳話，李正站起身，拍掉身上的雪漬，剛走到織坊前院，正遇上前來領物料的管事劉能。
劉能今年二十有三，是莊子擴建後新提的管事，分管東關村五十戶的片區雜務。
此人生得白淨，讀過幾年私學，能寫會算，在莊裡年輕一輩中算得上俊後生。
“李師傅忙著呢？”劉能笑著招呼，語氣卻有些飄。
李正點頭，笑著回應：“嗯，劉管事來領物料啊。”
“是啊，東關村的役工冬衣需要換洗，我來浣洗坊取淨衣，交還舊衣。”劉能翻開賬簿，有些不以為意，“都是主家的慣得，還要求每七天就得換洗一遍，說要保證衛生才能少生病，莊戶都是土裡刨食的糙漢，哪在乎過這些。”
說話間，眼神卻全在李正腰間的那套精鐵工具上。
那套卡尺、圓規、角尺，是丁薇親自畫圖讓鐵匠特製的，全莊隻此一套。
李正沒注意到他的目光：“嗐，主家如此說，肯定有道理，咱們照辦準沒錯，跟著主家過好日子就行。”
“嗯，也對，李師傅慢走。”劉能笑著目送他離開，待李正背影轉過月門，嘴角笑意便淡了。
身後役工低聲嘀咕：“李師傅如今真是紅人，主家什麼事都找他。”
另一人道：“可不是，莊裡的農具和建造……哪樣不是他經手？聽說月錢比咱們多三倍。”
劉能合上賬簿，聲音有些酸：“匠人嘛，手藝人，主家自然看重，咱們這些管庶務的，也就是跑跑腿、記記賬的命。”
此話說得平淡，卻像根刺，讓院中的其他管事有些難受。
……
前廳裡炭盆燒得正旺。
丁薇坐在主位，麵前攤著莊內冬儲的彙總賬冊。
吳盛、周娘子、丁安、蒼伯分坐兩側，等李正進來時，正好將最後一個位置補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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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礦這月的開采量如何？”丁薇問。
“上旬已出煤三千斤，照主家說的法子製成煤球八千個，試燒過了，比木柴耐燒，煙氣確實小了許多。”李正稟報，“礦上現有礦工七十八人，都是簽了死契的，口風緊，按目前進度，這個月能絕對完成萬斤開采任務。”
丁薇點頭：“煤球先供織坊、鍛造坊和傷兵營，對外就說……這是特製的炭餅，莫提石炭、煤這些字眼。”
“諾。”
丁薇又看向吳盛：“旅賁營冬訓安排如何？”
“按家姐吩咐，每日晨練體能，午後操練陣型，三日一次山林拉練。”吳盛道，“棉甲已送到營中，穿起來比魚鱗甲更輕便保暖，防護能力也不差，就是感覺太貴重了，聽趙娘子說，製備棉甲極其的耗時，要全營配齊的話，至少需三個月。”
“棉甲再貴也是死物，將士們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棉甲暫時供給不上來，那就先配給哨崗和斥候，交替著用。”丁薇翻過一頁賬冊，“今冬流民又多了，莊內現有一萬三千餘口，治安不能鬆懈，可以著手旅賁營擴軍至千人，新兵就從莊戶青壯中擇優選拔，待遇按舊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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