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暖閣之對·子龍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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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二，清晨。
趙雲站在東跨院廊下，望著庭院中那幾株雪後依舊蒼翠的鬆柏，如今他傷勢已愈。
昨日那場夜襲的喧囂仿佛還在耳邊，可莊內此刻卻已恢複平靜，工匠在修繕寨牆，婦孺在漿洗衣物，公學方向傳來晨讀聲，一切都井然有序得近乎失真。
攤開手掌。
掌心躺著那枚從戰場拾回的箭簇。
三棱破甲，精鐵打造，箭杆上那個清晰的“曹”字烙印，在宣示著這場夜襲並非像看起來那樣簡單。。
黑山賊張燕的夜襲，曹軍的製式箭矢。
“將軍。”趙青從院外快步走來，低聲道，“丁夫人在後園暖閣，說若您得空，可去一敘。”
趙雲收攏手掌，箭簇硌得掌心生疼。
“知道了。”
他回屋，換上一身乾淨的衣服，將長發以布帶束起，最後看了一眼擱在牆角的亮銀槍，轉身出門。
沒有帶槍。
有些話，不需要兵器傍身。
後園暖閣，臨水而建。
閣內燒著炭盆，暖意融融，丁薇已等在那裡，她今日未著甲胄，隻穿了件月白色的交領深衣，外罩淺青半臂，長發鬆鬆綰了個髻，斜插一支素銀簪。
案幾上煮著茶，水汽嫋嫋。
“趙將軍，請坐。”丁薇抬手示意。
趙雲在她對麵坐下，目光落在她臉上，晨光透過窗紙，將她側臉輪廓勾勒得柔和，可那雙眼睛仿佛能洞穿人心。
二人靜默片刻。
茶湯在釜中輕沸，水聲細微。
終於，趙雲開口：“夫人昨夜一箭，可定乾坤。”
丁薇執起茶勺，舀湯入盞：“不過是仗著器械之利罷了。”
“非也。”趙雲搖頭，“箭矢再利，也需挽弓之人穩如磐石；甲胄再堅，也需持刀之士悍不畏死，夫人治莊練兵，方才有此等氣象。”
他說得誠懇。
丁薇抬眼看他，唇角微揚：“將軍謬讚。”
又是一陣沉默。
茶香在暖閣中氤氳。
趙雲看著眼前這個女子，想起初見時她冷靜清創的模樣，想起糧倉中她談及“擴鍋均勺”時的智慧，想起月夜涼亭她預言“天下三分”的洞見，想起昨夜寨牆上她挽弓射敵首的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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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幕一幕，如畫卷在心頭展開。
他終於問出那個在心底盤桓數日的問題。
“夫人。”趙雲肅然問道，“雲觀夫人治莊用兵，布政安民，皆非常人所能為，夫人……究竟意欲何往？”
丁薇執盞的手稍有停頓，緩緩放下茶盞，抬眸。
陽光從她身後照來，將她整個人籠罩在光暈中，眼神清澈如雪後初霽的天空。
“蕙心，蘭質。”她輕聲道，“帶所有人退至園外，無我吩咐，不得近前。”
“諾。”
侍女、護衛依次退出，暖閣門被輕輕合上。
閣內隻剩二人。
茶湯輕沸聲，炭火劈啪聲。
丁薇起身，走到窗邊，望向窗外那片尚未完全消融的雪地。
“趙將軍可知，”她背對趙雲，突然開口，“我兒曹昂，是如何死的？”
曹昂之死，天下皆知。
建安二年，張繡降而複叛，曹操輕敵中伏，長子曹昂為護父突圍，將自己的戰馬讓與曹操，最終力戰身亡。
“宛城之變，公子為救父而……”趙雲聲音漸低。
“為救父？”丁薇忽然轉身，眼中寒光乍現，“他是為他父親那點褲襠裡的醃臢事死的！”
聲音雖然聽起來平緩，但卻字字鋒利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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