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像麵見多年未見的老友。
“夫人……”沮授喉嚨發緊，深深還禮，“階下之囚，蒙夫人千裡相救，……愧不敢當。”
“先生此言差矣。”丁薇直起身，否定道，“先生之囚，非罪有應得，乃剛直取禍；薇救先生，救的是河北第一謀士的才華，救的是亂世中不肯同流合汙的風骨。”
她側身，伸手虛引：“廳內已備薄茶，先生請。”
正廳，茶香嫋嫋。
沮授飲下一盞熱茶，又服了蕙心奉上的退熱湯藥，精神稍振。
他環視廳內眾人。
趙雲肅立丁薇身側，高順、吳盛等將皆目光炯炯，丁安、蒼伯等文吏亦神色專注。
無一人因他落魄而輕視，亦無一人因他名望而過分熱切。
這是一種恰到好處的尊重。
“先生既至，我便直言。”丁薇放下茶盞，神色轉為鄭重，“丁家莊草創三載，雖略有根基，然內政未臻完善，外患環伺不絕，薇自知才薄，尤缺統籌全局、運籌帷幄之才……”
她起身，對沮授長揖及地：
“懇請先生出任‘諮議祭酒’，總領莊內內政軍事；凡莊內人事、賦稅、司法、農工、軍務，皆由先生統籌，我僅做最終決斷；先生若有良策，薇必傾力支持；先生若需權柄，薇必放權予信。”
話音落下，廳內一片寂靜。
總領內政軍事！
這是將半壁權柄拱手相讓！
就連趙雲眼中也閃過訝色。
他知道夫人看重沮授，卻沒想到看重到如此地步。
沮授更是霍然起身，因動作太急，眼前一陣發黑，趕忙扶住案幾，聲音顫抖：
“夫人……授初來乍到，寸功未立，何德何能……”
“我信先生的才能，更信先生的德。”丁薇目光灼灼，“先生若願留下，今日便是丁家莊的‘諮議祭酒’；若不願，薇亦贈先生盤纏宅院，保先生餘生安寧。”
沒有試探，沒有條件，隻有毫無保留的信任。
沮授閉上眼。
腦海中閃過袁紹那不耐煩的揮手，閃過郭圖逢紀譏誚的嘴臉，閃過鄴城大獄冰冷的石壁……
再睜開時，眼中已是透徹。
他整了整破舊的衣袍，後退三步，而後雙膝跪地，伏身而拜：
“敗軍之囚沮授，蒙夫人不棄，以國士相待，我願效犬馬之勞，輔佐夫人，安定亂世！”
“先生請起！”丁薇快步上前，親手將他扶起。
兩手相握，君臣名分就此定下。
廳內眾人齊齊抱拳：“恭賀主家得賢！恭賀沮祭酒！”
氣氛熱烈中，趙雲看著丁薇臉上發自內心的笑容，看著她與沮授並肩而立的身影，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欣慰，自然欣慰。
夫人得此大才，丁家莊如虎添翼。
可那絲淡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是什麼？
他垂下眼，握緊了腰間佩劍。
……
當日下午，沮授便投入政務。
丁薇將三年來所有戶籍、田冊、賦稅、工坊、軍備賬目儘數搬到他暫居的院落。
又命蕙心、蘭質帶十名識文斷字的侍女協助整理。
沮授不顧病體未愈，立刻翻閱。
越看，越是心驚。
這租稅、集體田製、考工入籍、公學蒙書……每一條都顛覆了當世常理，卻又在丁家莊這片土地上紮下根來，結出碩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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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驚人的是數據。
莊內存糧已夠三萬人飽食三年，鐵器產量月增三成，各類兵甲的存量過三千餘套，旅賁、陷陣、驍騎三營滿編，民兵可戰者有五千……
這哪裡是一座莊園？
分明是一個正在崛起的、五臟俱全的獨立勢力！
“夫人大才……”沮授放下最後一卷竹簡，長歎一聲，“非常人能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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