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風滿譙塢·最後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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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六年，六月十八。
譙塢，明德學堂。
城牆上火光通明，執守的將士不敢有絲毫懈怠；旅賁營往來巡查，以防有宵小作亂；匠作坊更是熱鬨，所有工坊都采用了三班倒的製度，匠人們都在埋頭趕工。。
唯獨明德學堂，亮著昏黃的油燈，透著安寧。
窗紙上，有窈窕身影映出，以及五六十個攢動的小腦袋。
丁薇站在簡陋的講台前，手中沒有書卷，隻靜靜看著台下那些最大不過十五六歲的孩童。
他們穿著乾淨的布衣，臉色紅潤，眼睛很明亮，很純淨，隻是還藏著些懵懂不安。
“方才老師教了你們四個字。”丁薇開口，聲音溫柔，“誰來告訴我，是哪四個字？”
一個紮著雙丫髻的小女孩怯生生舉手：“是……是‘國’、‘家’、‘民’、‘土’。”
丁薇拿起炭筆，將四個字寫在紙板上，是端正的漢隸，又在每個字的下麵寫下了簡體字版本。
“‘國’。”她指著第一個字，“你們看，這字外麵是一個‘口’，裡麵是一個‘或’。口，是疆界；或，是持戈守衛。所以‘國’，就是一群人劃出一片土地，持戈守衛，共同生活的地方。”
孩童們睜大眼睛，努力理解。
“‘家’。”丁薇寫下第二個字，“上麵是‘宀’，是房子；下麵是‘豕’，是豬。房子裡養了豬，能吃飽，能安住，就是‘家’。”
有孩子小聲笑起來。
“‘民’。”第三個字，“像一個人低頭勞作的樣子。民，就是在這片土地上，用雙手耕種、紡織、建造、勞作的每一個人。是你，是我，是你們的爹娘，是田裡的大伯，是坊間的嬸娘。”
孩子們似懂非懂地點頭。
“‘土’。”最後一字，“就是腳下踩的泥土，是長出稻麥的田地，是蓋起房屋的地基。沒有土，就沒有糧，就沒有家，就沒有國。”
四個字寫完，丁薇擱下筆，目光掃過台下稚嫩的臉。
“現在，你們能把這四個字連起來念一遍嗎？”
孩子們聲音清脆，齊聲念：“國~家~民~土~”
“念得好。”丁薇露出笑容，神色柔和，“那你們知不知道，現在外麵的叔叔伯伯們，穿著鎧甲，拿著刀槍，不分晝夜的執守、巡查，是為了什麼呀？”
教室裡安靜下來。
一個虎頭虎腦的男孩站起來，大聲說：“是為了打壞人！不讓他們進來！”
“說的很好。”丁薇抬手指向窗外，“譙塢就是我們的國，我們的家，他們執守巡查，就是為了保家衛國，就是為了不讓壞人闖進來傷害你們，不讓壞人闖進了踐踏我們的土地。”
她目光如炬，語重心長地看著孩子們說道：
“我們守衛譙塢，不是那道用土石壘起的城牆，而是守衛城牆後的家園；讓你們的爹娘能安穩種田，你們的母親能放心織布，你們能坐在這裡識字念書，而不是像原來那樣過著流離失所，餓肚子的生活。”
“守衛的是秋天糧倉裡滿溢的稻穀，冬天炕頭溫暖的被褥，春日田裡青翠的秧苗，夏日井中清甜的涼水。”
“你們現在或許還不懂，他們守衛的是世間的公道，是讓人能夠像人一樣活著。”
話音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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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早熟的孩子開口：
“老師，俺知道。”
丁薇看到有孩子舉手，便用眼神鼓勵他站起來說。
“去年的時候，就是有壞人闖進了俺們村子，爹娘才帶著俺從北方逃難過來，路上爹餓死了，娘也丟了……”
“幸好俺遇到了楊叔（楊阿若），被撿回了譙塢，那些叔叔伯伯們就是為了不讓俺家的悲劇重演，才守衛在那裡。”
那孩子說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苦難使人早慧，過早的經曆生死，在這個時代來說，其實是個很普遍的事情，所以，大道理孩子或許不懂，但曾經的生活，他們最懂得。
窗外，夜風穿過廊柱。
趙雲守衛在窗外陰影處，銀甲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隔著窗紙，看著室內燭火映出的那個身影，聽著她地授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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