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監察天下·熙熙攘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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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布告貼滿城門：
“昨夜曹軍夜襲，有細作偽裝成商隊護衛為內應。按律誅斬……”
“即日起，設‘監察司’，由高遠執掌，專司內部肅奸。凡譙塢屬吏軍民，有通敵泄密者，人人可舉，舉實者賞。”
圍觀的人群擠得水泄不通。
有老農點頭：“該殺，吃裡扒外的東西。”
有商賈低聲道：“監察司……這是要把眼睛插到每個角落啊。”
有婦人牽著孩子，指著布告說：“娃，記住了，做人不能對不起良心，吃水不能忘了挖井人，是主君給咱們帶來的好日子。”
鄭明拄著拐杖站在人群裡，看著那張布告，看了很久。
歎了聲，轉身，往蒙館走去。
蒙館今晨照常開課。
他要教孩子們多背一篇文章。
《商君書·賞刑》。
……
未時，政事堂後廂。
陳矩伏案疾書。
昨夜那一幕，他親眼看著，從頭看到尾。
從曹軍進城，到驍騎營神兵天降，再到今日主君登台宣判，殺得人頭滾滾。
如此紀錄史書，怕是得落得殘暴不仁的評句。
然而，當時主君所行，儘皆得到百姓的擁護，那道斬令不應算是主君所下，而是譙塢數萬人的意願。
陳炬奮筆疾書，將所見所聞記錄下來，生怕少寫了一筆，令主君身後名蒙塵。
最後，主君遣人將所有的屍首，通過驛館通知各家的士族豪強前來認領。
此中含義。
一是，儘人道主義，允他們入殮埋葬；另一方麵，便是要試探下這天下士族經此一役後的態度。
來收殮屍身，必然要前往譙塢，入了譙塢就必然會有接觸。
陳炬提筆，將寫下的譙塢見聞冊收起，藏好。
然後，開始辦公。
在《徐州戶籍清查七策》中添補。
“附議：各縣設督察吏一人，專司察舉不法，不受縣令轄製，直稟監察司。”
待辦完公事，剛擱下筆。
梁安推門進來。
“子固，你還沒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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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矩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忽然說：“安兄，你說這世上，最難守的，是什麼？”
梁安想了想：“城池？糧草？軍心？”
陳矩搖頭。
“是人心，主君今日殺的那七個人，未必都是壞人，就像丁茂，老實巴交的一個人，就想給家裡留條後路，但是他不懂，那所謂的後路，是其他百姓的生路啊。”
梁安沉默。
陳矩輕聲道：“所以我想，主君的路未來肯定會更寬廣，寬廣到大家都不用去想後路。”
……
酉時，城頭。
趙雲按劍而立，望著城內漸次亮起的燈火，身後，有人踏著夜色拾級而上。
丁薇也來到城牆上，神色看上去有些疲憊，夜風吹動她的披風，露出裡麵玄色的深衣。
兩人肩並肩站著，一同望著那片燈火，都沒有說話。
良久。
丁薇忽然開口：“子龍，你說今日所殺的人裡麵有沒有被冤枉的？”
趙雲沉默片刻後，說：“我隻知道，如果主君放任他們，今夜的萬家燈火可能會黯淡許多，許多人家的光亮會徹底熄滅。”
丁薇輕歎，望著譙塢中的燈火。
蒙館的燈還亮著，鄭明還在批改作業。
織坊的燈還亮著，周娘帶著女工趕製冬衣。
民巷裡，婦人喚兒歸家的聲音隱隱傳來，被夜風揉碎。
她看了很久，輕聲問：“子龍，你說設置監察司之後，會不會讓百姓人心惶惶，不敢發聲議論了。”
“自然會。”趙雲看著她，目光深邃，“惡人看到壯漢手中的刀，怎會不怕，但好人不會怕的，因為刀刃不會對著他們，所以不會怕，隻會覺得更安穩。”
她想起今夜宣判時，人群裡有些閃躲的眼神。
怕，就對了。
怕，才不敢伸手。
惡人怕，好人才能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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