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舊夢破碎，血染宛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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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四點，宛平城頭。
露水混著血水，順著青磚縫隙往下淌，滴在金振中的衣領裡，涼得刺骨。
“團長，這坦克真他娘的帶勁！”
司號員小虎子才十六歲，扒著垛口，兩眼放光地盯著城下那輛剛把日軍碉堡轟成渣的五九式坦克。他手裡那把磨得鋥亮的軍號，在探照燈的餘光裡閃著金燦燦的光。
“趴低點！那是給鬼子準備的棺材，不是給你看的西洋景！”
金振中一巴掌拍在小虎子的鋼盔上，力道不大，帶著股長輩的寵溺。
這孩子昨天還嚷嚷著，等打完仗要回保定老家娶媳婦，彩禮錢都攢夠了，就縫在內衣口袋裡。
“嘿嘿，團長，俺就是覺得……”
砰——！
一聲極其沉悶的槍響，像是一把重錘砸在爛西瓜上。
小虎子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一團紅白相間的漿液，毫無征兆地從他的後腦勺炸開，溫熱而黏稠地濺了金振中一臉。
那具年輕的身體像個斷了線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後倒去，軍號“當啷”一聲摔在青磚上，滾出去老遠。
“虎子？！”
金振中愣了半秒，猛地撲過去，死死按住那個還在冒著熱氣的血窟窿。
沒用了。
那雙原本靈動的眼睛，此刻灰蒙蒙地盯著漆黑的夜空，裡麵還殘留著對未來的最後一絲憧憬。
“狙擊手！九點鐘方向！水塔！”
一營長嘶吼著，機槍手調轉槍口，對著遠處的廢棄水塔瘋狂掃射。
金振中沒有動。
他隻是機械地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塞進嘴裡，卻怎麼也點不著。滿手的血滑膩膩的，把火柴盒都浸透了。
“狗日的……”
他把煙狠狠嚼碎，咽進肚子裡。
……
“報——！日軍又有動靜了！”
觀察哨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那是極度驚恐後的變調。
金振中抓起望遠鏡，撲到垛口。
鏡頭裡的畫麵，讓他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
永定河灘上，日軍不再是散兵線衝鋒。
走在最前麵的，不是穿著黃呢子大衣的鬼子兵，而是一群衣衫襤褸的老百姓。
有白發蒼蒼的老人，有抱著孩子的婦女，還有穿著學生裝的青年。
他們被粗麻繩串成一串，像牲口一樣被驅趕著。每隔幾米，就有一個端著刺刀的鬼子兵，躲在人牆後麵，獰笑著推搡著。
而在人牆之後，是六輛日軍八九式中型坦克，黑洞洞的炮口從百姓的肩膀縫隙裡伸出來，像毒蛇吐出的信子。
“喊話！讓29軍開槍啊！”
日軍擴音器裡傳出蹩腳的中文，帶著一種變態的興奮：“你們的子彈不是很硬嗎？打啊！把這些支那豬統統打死！”
城牆上，一片死寂。
所有29軍的戰士都握緊了槍，指節發白，卻沒有人扣動扳機。
那是他們的父老鄉親。
“這幫畜生……”金振中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角崩裂，兩行血淚順著滿是硝煙的臉頰流下來。
……
**沈陽，大帥府，作戰指揮室。**
大屏幕上，無人機傳回的畫麵清晰得令人窒息。
每一個被綁在陣前的百姓臉上的絕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大帥，日軍這是在賭。”
榮振站在林嘯身後，聲音壓得很低，手裡捏著一份剛截獲的電文。
“除了人質，遊隼偵察機還在南苑機場以南十公裡，發現了日軍的重炮陣地。”
“四門240毫米重型榴彈炮。”
榮振深吸一口氣，指著地圖上的一個紅點：“他們的射擊諸元已經裝定。目標不是宛平城，是北平……紫禁城。”
林嘯正站在窗前，背對著眾人。
手裡那杯涼透的茶，被他輕輕放在桌上。
“用人質逼我停火，用文物逼我投降。”
林嘯轉過身，臉上沒有一絲表情，隻有眼底那抹如同萬年寒冰般的冷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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