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麂島廠房立起來的第十五天，三座中轉島的接口全麵貫通。
南麂島主碼頭徹底炸了鍋。
大小漁船像聞著血味的鯊魚一樣排隊靠岸。
剛剛收上來的鮮活對蝦與肥美黃魚成筐成筐往三號倉庫送。
冷庫大門一開，白花花的凍氣順著縫隙往外直冒，頂得門外的帆布嘩嘩作響。
人群在棧道上穿梭不停。推車軲轆壓過青石板，碾出一道道濕漉漉的水痕。
軍嫂們搬著料筐滿頭大汗，嘴角的笑怎麼都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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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全是一張張大團結的味道。
深夜，帳房裡。
煤油燈芯被長簽子挑亮。昏黃的光圈罩在硬木桌上。
林玉蓮端坐在桌前。藍布袖口挽到小臂，指尖在生鐵算盤上翻飛。算盤珠子撞擊木檔的聲音清脆急促。
陳建鋒拎著一件舊軍大衣，走到妻子身後，把大衣裹在單薄的肩膀上。粗糙帶著厚繭的手指順勢在林玉蓮僵硬的後頸上捏了兩下。
林玉蓮算帳的手頓住。耳根悄然泛起一抹紅暈。
「別鬨，帳還沒盤完。明天的現鈔得出庫。」林玉蓮頭也沒回，聲音裡帶了點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軟糯。
「這島上的錢快讓你賺空了。」陳建鋒拉過一張長凳坐下，從布袋裡掏出個鋁飯盒推過去，「喝口熱乎的再算。」
林玉蓮把鐵算盤往旁邊一推，飯盒掀開，裡頭是陳大炮特意留的枸杞豬雜湯。熱氣裹著肉香撲上來，連燈火都跟著暖了幾分。
陳建鋒看著她低頭喝湯。
「玉蓮，辛苦你了。」
林玉蓮舀湯的手頓了下，抬眼看他，聲音軟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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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少來這套，明天還得去機要室跑電話。帳房這邊，我守著。」
「行。」陳建鋒應得乾脆，「你守錢，我守門。」
次日清晨，陳家大院裡飄出一股霸道鮮香。
陳大炮站在水井邊，單臂夾著木盆，盆裡裝滿剛上岸的大對蝦。每隻都長得實在，蝦殼亮得發光。
他手裡拎著寬背菜刀，刀光一閃，一隻對蝦就被去頭剝殼。
轉眼間，蝦肉剁成細細的蝦糜，案板上幾乎看不見顆粒。
陳安揮舞著陳大炮親手削的棗木小刀鞘，搖搖晃晃地撲住爺爺的褲腿。小傢夥張著嘴，口水順著下巴拉出一條長線。
陳大炮隨手抓過一條乾淨布巾，擦掉指尖沾染的蝦腥味。他大手一撈，直接把胖墩墩的孫子單臂架在寬厚的肩膀上。
陳安發出咯咯的歡笑聲，小手抓著陳大炮短短的硬茬頭髮亂揪。
隔壁胖嫂端著半盆臟水推開籬笆門。她看著這一幕直咧嘴。
「大炮叔，您這手藝拿來給小娃娃做輔食，省城大飯店的廚子見了都得自個兒找塊豆腐碰一碰。」
陳大炮仰頭大笑，胡茬蹭在小孫子臉上，惹得孩子一陣亂躲。
「老子給自己親孫子做飯。天皇老子來了也得往後稍。」陳大炮轉頭看向正屋門檻邊站得筆直的陳建鋒。
「你看什麼看，劈你的柴。連塊木頭都劈不勻稱，這幾年當兵當到狗肚子裡去了。」
陳建鋒低頭摸了摸鼻子，認命地掄起斧頭對準樹樁。
陳大炮將蝦糜打入蛋液。點上兩滴小磨香油。
蒸屜掀開，一碗嫩黃如布丁的水蛋出鍋，表麵連一個氣泡都找不見。
他端著粗瓷小碗走回院子。木勺舀起一點，在自己嘴邊吹涼，穩穩塞進孫子嘴裡。
陳安吃得滿嘴流油，兩隻小手死死抱著爺爺的手腕不撒開。
院門就在這時被粗暴地推開。
老莫拎著一個臟兮兮的麻袋大步跨進來。他那條傷腿落地沉重，連平時克製掩藏的殺氣都露了出來。
原本在院角擇菜的幾個軍嫂被這煞氣驚得直起腰。
老莫走到院中央，手一鬆，麻袋重重砸在泥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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