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從鴉片到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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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彥龍穿著一身筆挺的黑綢短衫,走在下關碼頭的石板路上,身後跟著幾個精悍的兄弟。
他臉上的傷疤還沒掉,看著比以前更凶了三分。
過去那些見了他恨不得吐口水的混混、見了他就躲的小偷,現在都遠遠地躬著身子,畢恭畢敬地喊一聲“杜老板”。
杜彥龍沒理會這些人。
他心裡清楚,這些人敬的不是他杜彥龍,是那個坐在窗明幾淨的洋樓裡,動動嘴就能讓下關變天的年輕人。
“老板,找到了。”一個手下快步上前,在他耳邊低語,“在福運酒館,喝得跟個死狗一樣。”
杜彥龍全盤接收了印有富的勢力後,第一時間就安排碼頭上的兄弟去大廳日清碼頭那邊的消息。
福運酒館,是碼頭上最肮臟的角落,空氣裡永遠混雜著汗臭、劣質酒精和嘔吐物的酸味。
杜彥龍一腳踏進去,眉頭都沒皺一下。
角落裡,一個渾身酒氣的中年男人正趴在桌上,一條胳膊用布條胡亂吊著,嘴裡翻來覆去地咒罵著什麼。
“天殺的東洋矮子……還我小舅子命來……”
這人叫李老四,碼頭上乾了十幾年的老苦力。
杜彥龍走過去,在他對麵坐下,親自給他麵前的豁口碗倒滿了酒。
酒氣衝鼻。
李老四抬起渾濁的眼,看了杜彥龍一眼,又趴了下去。
“滾……別他娘的煩老子……”
杜彥龍不說話,從懷裡摸出厚厚一遝法幣,“啪”的一聲,拍在油膩的桌上。
聲音不大,但比任何話都有分量。
李老四的哭罵聲停了。
他緩緩抬起頭,死死盯著那遝錢,喉結上下滾動。
“醫藥費,安家費。”杜彥龍的聲音沙啞低沉,“把你曉得的都說出來,我給你小舅子一個公道。”
李老四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一把抓住杜彥龍的胳膊,整個人都在發抖,聲音壓得像蚊子哼哼。
“俺……俺小舅子,聽工頭說日清商行的船上有大活兒,乾一票能歇一年……人去了,就再沒回來……俺去要人,被……被那幫畜生打斷了胳膊……”
他哭得泣不成聲,鼻涕眼淚抹了一臉。
“他們……他們有一種‘特貨’,從來不讓我們碰。”李老四緩過一口氣,像是怕人聽見,嘴唇幾乎貼到了杜彥龍耳邊,“那天半夜,我拉肚子,抄近路過倉庫……親眼看見,一幫東洋人從船上抬下來一個個會動的麻袋……扔進倉庫裡……”
“俺躲在貨堆後麵,聽見他們嘰裡呱啦說的都是鳥語,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個音……”
……
興隆貿易公司,總經理辦公室。
徐望川坐在那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手裡把玩著一個冰冷的金屬打火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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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生帶著一個男人走了進來。
男人叫李老四,身上還散發著一股洗不乾淨的汗味和酒氣,他緊張地站在門口,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不敢踩那能照出人影兒的光亮地板。
顧珂若下意識地皺了皺眉。
徐望川衝她遞了個眼色。
顧珂若愣了一下,還是起身去倒了杯熱水,遞給那個局促不安的老工人。
李老四受寵若驚,雙手接過,差點沒拿穩。
“老板,杜老板說,這人聽到了些日本人說的怪話,”周建生彙報道,“弟兄們聽不懂,但他把那個音記下來了。杜老板覺得事關重大,不敢擅自判斷,讓您定奪。”
徐望川點了下頭,示意李老四說下去。
李老四結結巴巴地,把他半夜看到聽到的又說了一遍,著重強調了那些日本人卸貨時森嚴的戒備。
“……那個東洋監工,指著那些箱子,跟另一個東洋人抱怨,說了幾個詞。俺聽不懂,可那個音,俺一直學著……”
李老四清了清嗓子,努力模仿著記憶中的發音,發出幾個模糊又古怪的音節:“さいくつする,sa.i.ku.tu.su.r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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