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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陸沉端了碗兔肉去隔壁。趙寡婦正在喂雞，接過去低頭看了一眼，眼圈忽然紅了。<\/p>
“怎麼了？”<\/p>
“沒事。”<\/p>
她吸了吸鼻子，“就是好久沒聞著這味兒了。去年過年，我家那口子還在。”<\/p>
陸沉沒接話，轉身回去了。<\/p>
臘月二十，王保長帶人在村口老槐樹上掛了兩盞舊燈籠，小孩們圍著看，嘰嘰喳喳的。<\/p>
小瑤和劉安也混在裡頭，小瑤穿著陸秀蓮做的棉鞋，鞋麵上繡了兩朵花，歪歪扭扭的，她自己喜歡得不行，見人就抬腳。<\/p>
“舅舅！舅舅！”<\/p>
小瑤遠遠看見陸沉，跑過來，手裡舉著一截皺巴巴的紅紙，“貼窗花呀！過年都要貼窗花的！”<\/p>
陸沉蹲下來。<\/p>
“你會剪？”<\/p>
“會！”<\/p>
答得飛快，又補了一句，“媽媽教我。”<\/p>
陸秀蓮在後麵聽見了，笑罵。<\/p>
“我什麼時候教你了？你就會吹牛。”<\/p>
臘月二十二，陸沉和劉傑去鎮上。<\/p>
主街上人比平時多，賣年畫的攤子支起來了，胖子攤主扯著嗓子喊。陸沉挑了一張胖娃娃抱鯉魚，一張門神，砍到一塊五拿走了。<\/p>
劉傑在旁邊笑。<\/p>
“沉哥，你這砍價的本事越來越像村裡人了。”<\/p>
“像村裡人不好嗎？”<\/p>
“就是覺得怪，以前在滬市，你買件大衣幾十塊不眨眼，現在為了五毛錢磨半天。”<\/p>
陸沉沒接話，往前走，路過賣糖的攤子，買了兩包花生糖、一包芝麻糖。<\/p>
“給孩子的。”<\/p>
街尾有個老秀才寫春聯，胡子花白，眼鏡腿斷了用線綁著。<\/p>
“寫一副多少錢？”<\/p>
“隨緣給。”<\/p>
陸沉想了想，老秀才鋪開紅紙寫了：<\/p>
爆竹聲中辭舊歲<\/p>
梅花香裡報新春<\/p>
橫批：萬象更新<\/p>
陸沉掏出五毛錢。<\/p>
老秀才看了一眼，“你不是本地人？”<\/p>
“不是。”<\/p>
“從哪兒來？”<\/p>
“滬市。”<\/p>
老秀才點點頭，“滬市是個好地方，我年輕時去過。現在不知道怎麼樣了。”<\/p>
“亂了。”<\/p>
老秀才沉默了一下，“亂就亂吧，日子還得過，過年了，總得高高興興的。”<\/p>
臘月二十四，掃塵。<\/p>
陸秀蓮頭上包了塊舊布，拿竹竿綁著掃帚掃房梁上的蜘蛛網，陸沉擦窗戶，劉傑掃院子，把落葉碎草堆成一堆燒了。<\/p>
小瑤和劉安擦桌凳，小瑤拿著一塊濕布，把板凳腿一根根擦過去，嘴裡哼著調，五音不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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