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不是的。」賈玨說道。
「為什麼？」薛寶釵有些不解，也許她並不是真的不解，隻是為了聊一聊天開一個話頭。
因為終日在船艙之中的生活的確太無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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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在家裡時，她尚且還能夠與丫鬟們說說話聊聊天兒。
可現在在船上，丫鬟們來的也就有限了。
至於自己的母親——帶來的丫鬟們不是都在陪母親解悶麼？
「師父是得道高僧，徒弟便自然要是得道高僧麼？」
賈玨問道。
「當然不是了。」薛寶釵回答的有些心不在焉，她眼睛看著船外的風景。
一路風光，一路綠柳，這是她以前從來不曾看過的景象。
「妙玉這個人，或許可以說她是個高士，不是個俗人，卻終究不是個僧人。」
「是麼。」
薛寶釵點點頭。
可以看出她現在實在是沒有交談的欲望。
也許過來與他說話隻是想要顯得自己不那麼閒而已，也許是不想冷落了他。
賈玨突然覺得有些意思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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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平常的寶姐姐都是溫文知禮，謙遜有節的，絕不會像今日這樣心不在焉的有一搭沒一搭地跟人說話。
也許此時薛寶釵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行為的失禮之處。
姑且算是行為失禮了吧。
對於寶釵這種一直在閨閣之中從不曾出來過的女兒來說，這樣的自然風光自然是對她無比吸引的。
然而看著看著她不禁心裡想起來——
「原來外間風光如此美麗，原來天下之美如此豐富！這些都是書籍之中所不曾有的！」
她又想：「然而這樣的風光也許我隻能看這一次的。幼時淘氣看《牡丹亭》，見其中杜麗娘見花園而驚嘆『原來是奼紫嫣紅開遍』心中嗤笑太浮誇，可如今看來卻是實在的貼近了。」
如此這般想著，心中不免心緒翻湧，一雙美目之中不覺便湧上些眼淚來。
當那一滴眼淚從眼眶中流出，自麵頰上滴落的時候，薛寶釵這才恍然驚醒。
她連忙用手背擦去這一淚痕，才又對賈玨笑道：「不知玨兄弟為何如此評價？」
賈玨道：「她是自命清高的，哪有僧人如此自命清高呢？且執著於乾淨，執著於性別，執著於相貌，執著於身份。」
薛寶釵點了點頭，「若是如此，自然算不得上得道高僧，甚至於算不上是僧人的。然而她想必也有些才華的？」
賈玨道：「寶姐姐怎會如此說？」
寶釵笑道：「若是無才，玨兄弟又怎會說她高士呢？」
賈玨笑了笑。
兩個人又在船頭繼續說笑。
回去的路程格外的順利。
所以時間並不長，便又到了揚州。
揚州，林如海在的地方。
在這裡，船隻靠了岸。
薛姨媽她們並沒有前去拜訪林如海，這是因為林如海家裡如今已經沒有了真正意義上的女主人，隻有一個妾室。
在薛姨媽看來，一個妾室是沒有資格招待自己的。
而若是林如海親自招待，則又是男女有別不合禮儀了。
因此她們——薛姨媽與寶釵，便隻是在船中歇著，由著賈玨、薛蟠去拜訪去了。
隻是賈玨如今這一兼林如海，肉眼可見的發現他憔悴了。
揚州府上人們傳言，這位巡鹽禦史林大人心係髮妻。
自從自家妻子去世後，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一天不如一天，道是思念成疾。
可是林如海真的這樣思念賈敏麼？
是有思念的，但絕不會這樣強烈。
至多公務之餘，見到亡妻生前遺物而喟然長嘆而已，絕不會到這種地步。
但林如海如今身體究竟是怎樣一回事，這賈玨就不知道了。
也許是積勞成疾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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