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賢侄,以國事為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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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秘書心安理得地住進了李宗仁生前的官邸。
這座公館的每一寸磚瓦,都浸透了桂係幾十年的風雲。
如今,一夜之間,換了主人。
公館裡原本肅穆的空氣,被一種喧囂和跋扈撕得粉碎。張秘書的隨從們呼來喝去,將李公館的老仆役使喚得團團轉,仿佛他們才是這裡的主宰。
第二天一早。
張秘書甚至沒去靈堂方向看上一眼,便直接占據了李宗仁的書房。
他大馬金刀地坐在那張黃花梨木的辦公桌後,將一雙擦得鋥亮的皮鞋,重重翹在了桌麵上。
“財務處的,給我滾過來!”
他對著門外高聲叫嚷。
主管財務的將領,強忍著心頭的屈辱走了進來。
當他看到那雙踩在德公處理軍務的桌案上的皮鞋時,捏著文件的手背,骨節根根泛白。
“張秘書。”
“嗯。”
張秘書從鼻孔裡發出一聲輕哼,連腳都懶得放下來。
“我,代表委座,北上督戰,一路車馬勞頓,辛苦得很。”
“這筆‘個人辛苦費’,你們桂係總得表示表示吧?”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桌麵上一下下地敲著,眼神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貪婪。
吃相,醜陋到了極致。
財務將領的臉瞬間漲得血紅。
“張秘書,軍費有嚴格的用途,每一筆都要……”
“放屁!”
張秘書的皮鞋跟在桌麵上重重一頓,發出刺耳的聲響。
“老子代表的是委座!是中央!”
“我的辛苦,就是委座的辛苦!怎麼,你們桂係,連委座的麵子都敢不給?”
一頂天大的帽子扣下來,壓得人幾乎窒息。
財務將領氣得渾身發抖,卻一個字都無法反駁。
“還有!”
張秘書得寸進尺,將一份清單扔在桌上。
“這是北上部隊的軍械換裝清單,我看了,你們那個軍火庫裡,不是還有一批美械裝備嗎?”
“全部提出來,優先配給我的人!”
他口中的“我的人”,自然是指由他和陳濟棠直接控製的所謂“先頭部隊”。
這是在明搶!
這是在抽乾桂係的血!
財務將領死死咬著牙,屈辱地退了下去。
張秘書很享受這種生殺予奪的感覺,他又想起了什麼,對著門口的衛兵吩咐道:
“去,把那個李幼鄰給我叫來。”
那口吻,就像在傳喚一個犯了錯的仆役。
很快,一身重孝的李幼鄰被“請”到了書房。
他一進門,就看到了張秘書翹著二郎腿,坐在父親曾經的位置上,正用一把小刀,悠閒地修剪著自己的指甲。
這一幕,讓跟在李幼鄰身後的李傑輝等人,雙目瞬間血紅。
張秘書抬了抬下巴,示意李幼鄰站到他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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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小刀,慢條斯理地繞過書桌,走到李幼鄰身邊。
他的個子不高,拍李幼鄰的肩膀甚至需要微微踮腳,姿態滑稽,卻充滿了刻意的侮辱。
“賢侄啊。”
他故意拉長了音調,用一種長輩教訓晚輩的口吻,語重心長。
“人死不能複生,要以國事為重啊!”
“你還年輕,未來的路還長著呢。隻要聽話,好好配合我跟陳老將軍的工作,校長是不會虧待你的。”
李幼鄰的身體僵硬。
垂在身側的手指,不易察覺地蜷縮了一下。
他緩緩抬起頭,那張年輕的臉上,滿是令人不忍直視的“悲痛欲絕”,雙目通紅,仿佛一夜未眠。
“張秘書……教訓的是。”
他的嗓子嘶啞,充滿了被強行壓抑的哽咽。
“家父在天有靈,也一定是希望我能為黨國儘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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