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泥沼中的坦克與來自高層的最後通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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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如注，像是天河倒懸，將整個鄂東南變成了一片澤國。
整整一個晚上，獨立加強旅都在和這該死的爛泥搏鬥。
原本堅實的黃土路在雨水的浸泡下，變成了深不見底的漿糊，士兵們渾身濕透，軍服裹著厚厚的泥漿，沉重得像是一層鐵甲。
他們又冷又餓，在泥水裡摸爬滾打，推車、墊木頭、喊號子，嗓子都喊啞了，卻隻能眼睜睜看著車輪在泥坑裡越陷越深。
幾輛被寄予厚望的虎式坦克徹底趴了窩。這些重達五十六噸的鋼鐵怪獸，此刻就像是擱淺在海灘上的鯨魚，半個車身都陷進了爛泥裡，動彈不得。
發動機那令人心悸的轟鳴聲早已停止，天地間隻剩下單調而令人絕望的風雨聲，以及士兵們粗重如拉風箱般的喘息。
梁天誠坐在由吉普車改裝的臨時指揮所裡，一夜未眠。
車頂的帆布被雨點砸得劈啪作響，仿佛無數麵小鼓在耳邊敲擊。車廂內煙霧繚繞，腳下的煙頭已經堆成了一座小山。這是他穿越以來，第一次感到如此憋屈。
在雨花台，他麵對過日軍的聯隊衝鋒；在羅店，他硬抗過艦炮的轟炸。那些都是看得見摸得著的敵人，大不了拚個你死我活。可現在，他感覺自己像是被扔進了一團巨大的棉花裡，有力無處使。不是敗給了凶殘的日寇，而是敗給了老天爺，敗給了這腳下爛得不能再爛的土地。
“旅座。”
張景嶽掀開濕漉漉的門簾鑽了進來，帶進一股潮濕的寒氣。他摘下鋼盔，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聲音沙啞得厲害：“工兵營那邊報告，為了讓頭車脫困，已經把附近能找到的木材都填進去了，甚至拆了兩輛卡車的車廂板，但還是不行。泥太深了，吸力大得嚇人。”
張景嶽頓了頓，語氣中多了一絲焦灼：“更糟糕的是，幾輛坦克的觀瞄設備因為長時間泡在泥水裡，密封圈可能扛不住了，有進水損壞的風險。油料消耗也比預計多了三倍，再這樣空轉下去，還沒見到鬼子，我們的油箱就乾了。”
梁天誠深吸了一口煙，火光映照出他陰沉得快要滴水的臉龐。
就在這時，通訊兵手裡的步話機再次響起了刺耳的電流聲。天亮了，來自武漢總司令部的電報也如期而至，比這漫天的暴雨還要密集。
“念。”梁天誠吐出一口煙圈，冷冷地說道。
通訊兵看著電文，臉色蒼白，結結巴巴地念道：“梁天誠！你的部隊在哪裡？為什麼還沒有到達金牛鎮？前線戰況危急，你是不是想抗命不遵！是不是想擁兵自重！”
梁天誠冷笑一聲，把煙頭狠狠按滅在扶手上。
“給他們回電。如實彙報：遭遇特大暴雨，道路儘毀，重裝備深陷泥潭，寸步難行。請求寬限時間，或允許拋棄重裝備輕裝馳援。”
然而，安坐在武漢高樓大廈裡、喝著熱茶的將軍們，顯然無法理解幾十噸重的坦克陷在爛泥裡是什麼概念。在他們看來，機械化部隊就應該像風一樣快，怎麼可能被一點泥巴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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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僅十分鐘後，回電就到了。
這一次，電文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猜忌與憤怒：“借口！都是借口！什麼泥濘難行，分明是你梁天誠想保存實力，見死不救！李延年的部隊都能在雨中行軍，你的精銳裝甲旅為什麼不行？再給你六個小時，如果再不到達指定位置，軍法從事！”
“混蛋！”
梁天誠猛地抓起那張電報紙，狠狠地揉成一團，用力砸向車壁。
他煩躁地在狹窄的車廂裡來回踱步，軍靴踩得地板咚咚作響。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被縛住手腳的巨人，空有一身毀天滅地的力量，卻被這無形的繩索勒得喘不過氣來。
保存實力？見死不救？
老子把全部家底都拉出來了，甚至把未來的工業母機都押上了，就是為了在這裡聽這幫蠢豬的指責？
“傳令工兵營！”梁天誠猛地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放棄拖拽坦克！集中所有人力和資源，去前麵的趙家橋！就算是用人堆，也要在洪水中給我搭出一座浮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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