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她是愈發對這《沉淵錄》好奇了。
現下,幾個師兄已然交頭接耳低聲私語,又不敢大聲高言。莫廉歎息一聲,抬手揉了揉眉心,頗感頭疼。這幫人他最大,大家都聽他的,此時自然也需要他來主持局麵。
他緩緩道:“那是東魔君的名諱。仙門視之為不祥,私下聊聊可以,然切忌外揚,更不要在師父麵前提起。”末了,又補充道:“還有沉淵錄。不許再提此書,誰提我揍誰。”
那個肥嘟嘟的小師兄聽話地“哦”了一聲。
而其他師兄們得到了大師兄的首肯,便如洪水開閘,擋都擋不住地又嘮了起來。
小師兄問:“原來魔君也有名字?”
一人回:“當然,地級魔都有,魔君自然也會有了。”
“五百年前,提這名字那可是夜間小兒都不敢哭泣,五大宗主聽了都嚇得尿褲子!”
“不僅僅是霖光,還有西魔君千煬,南魔君颶衍,北魔君歸塵,個個都是能降下天災的狠角兒。但數那東魔君尤為凶狠,當年一口氣殺穿南天門,聽說五個仙祖都出動了,整個蓬萊為之震撼!”
“是啊,壞是真的壞,帥也是真的帥……”
薑小滿聽在耳朵裡,心裡也在翻騰。這個出現在她記憶中的名字,竟是如此惡名昭著的魔頭之名。
“霖光。”薑小滿又默默重複了一遍。
揚州城以北四千裡,是一座立於邊塞的巍峨之山,名曰寒白山,山頂終年積雪,銀裝素裹,寒氣襲人。山腰處綿延著一個少數民族的村落,名曰寒族。寒族人居於這海拔極高之寒冷山地,養犛牛為生,頭戴氈帽,身披厚裘,不通中原之語,過著以畜牧為主的生活。
寒族人信奉雪山神女,視其為至高無上之守護神。於山頂之極處,建有一座宏偉的神女宮廟,廟宇巍峨,直入雲霄。據說每年指定時節神女才讓座下信徒開門澤福,平日則殿門緊閉,恕不見客,即便是帝王、仙家到訪,亦不接待。
今日的寒白山頂,空中悄然結起一層霜凍,原本湛藍的天空瞬間霧靄蒙蒙。然而把守在廟宇內外的寒族信徒似是司空見慣,神態舉止皆未見一絲波瀾。
一聲淒厲的寒風過後,冰藍大鳥自蒼穹俯衝而下,穩穩降落在廟宇的門前,霎時激起了滿天的飛雪。
那巨鳥落地之際,轉瞬化羽為衣,變作一位婀娜女子,銀發如雪,嬌唇如脂,明眸似霜凍,額間一點冰白。身披鵝絨般的細羽長袍,頭上卻生有一對羽翅,活像天生的鳳冠。
守門的信徒卑躬屈膝,用他們的語言恭順喚著“神女”。拜罷,為女子開了廟宇之門。
女子徐步走過輝煌金殿,素足冰肌踏過玉石地麵,衣裾羽織輕盈拖曳而過。她昂首挺胸,唇角輕勾,眉目間帶笑非笑,步履間透出三分冷峻、七分倨傲。
連續穿過幾重殿門,方行至內殿,平日裡空空的殿堂,今日卻聚集了數道身影。長相雖各異,卻儘是些女子容貌——皆是應了她傳喚而緊急趕來的同僚。
這些女子低聲耳語著,似是在討論什麼重大之事。神女則目不斜視,漠然自若地穿過她們,來到主座之上。轉身睥睨後,才用冰冷之音道:“天音死了。”
竊竊私語霎時停止。人影中發出幾聲驚疑:
“什麼!?”
“她不是最能苟的嗎?”
“哪隻螻蟻做的?!”
“不是螻蟻。”神女冷聲道,“是那個人。”
眾女徹底炸了鍋般,一人一句:
“怎的是他?”
“他要撕毀契約嗎?”
“這是欺辱君上!”
“我等何去何從,要戰還是要降!?”
神女緘默無言,靜待這躁動過去。
這時,又一個聲音問:“那……凝冰呢?”
“凝冰無礙,我已收回。”神女道,她眼光掠過眾人,卻未見最熟悉的人影,“然天音死前,唱出的曲調不同於以往……月謠何在?”
底下的人不再出聲,相互顧盼張望,搜找神女所尋之人。
良久,才聽見主殿門外傳來清脆腳步聲,緊接著殿門一推,一陣亮堂悅耳的高音女聲也隨之響起:“你這番招呼得太急,我自己的事還沒處理完呢。”
來人卻是一身男裝打扮,不過她長得挺拔威武、英姿煥發,若不是那聲音,倒也看不出是個女子。她見了神女,微微行禮,“羽霜,找我何事?”
“天音的歌聲唯你能解其意,你且聽我唱出這兩段,看看她想說什麼。”
羽霜道畢,殿內驟然肅穆。
且聽座上之人輕啟丹唇,喉中婉婉吟出清澈曲音,在大殿內空靈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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