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一下,呼出一口很輕、很淡的氣,微微抿了抿嘴,才又繼續:
“而我作為薑小滿活著的時候,自小身患怪疾,可家裡從沒人嫌棄我。他們愛我、護我……我本來覺得,這樣平凡普通地過一生,也已經很好了。可是霖光的記憶非要強行覺醒,我連這一點簡單都守不住了。”
她眼神漸漸有些迷茫,又帶著說不出的疲憊,
“所以,你現在問我這些,我真的不知道。也想不明白,為什麼這麼多事情會發生。”
“不隻是你,子桑憐,五仙祖,天上的神仙,地上的仙門、百姓……還有歸塵、蝶衣前輩、文夢語、颶衍……甚至淩北風、淩司辰——”
她數著這些名字的時候,聲音染出一絲哭腔,帶著幾分不知所措的無奈,眉眼之間滿是壓抑的迷惘,
“所有人仿佛都陷入了一個永遠不會休止的怪圈,每個人都在拚命往自己認定的方向鑽進去,鑽得越深,就越沒法回頭。”
“就好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道理,每個人都有自己所相信的東西。我哪有那麼大的智慧,去評判到底誰對誰錯?我也沒有那個本事,去厘清所有事情的源頭。”
說到這裡,薑小滿長長呼出一口氣,乾澀地笑了幾聲,像是在自嘲。
隨後,她轉頭看向子桑楚。
這一次,她的眼底不再有迷惘,也不再有疲憊無措。
那些都散去後,她的眼神變得認真、明亮,
“但我知道一點:事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再去追究它的起因,誰該承擔責任,真的沒有意義。”
“既然我有了這份力量,既然有些事隻有我能做,那就隻好由我來做。哪怕隻能處理一點點,哪怕隻能讓眼前的局勢好那麼一絲,我都願意。”
她慢了下來,一字一句,更加堅定:
“我想得不多。隻希望霖光這顆被困了太久的心,能真正自由;也希望薑小滿這副逼迫自己奔波不停的身子,能真正休息。”
“至於那些糾纏的恩怨,誰對誰錯,過去的那些複雜……”
她輕輕搖了搖頭,
“真的,都不重要了。”
這句落下,她抿出一個笑容來。
那抹微笑乾淨又通透,令子桑楚看得一怔。
許久,她也噗地一聲笑了出來。
早前在淩蝶衣的夢境裡,她也曾如此提問。
可淩蝶衣的回答,不論是選擇哪個,總讓她覺得不夠滿意——夢境也因此數次中斷,無法再深入繼續。
現在想來,或許——
“我等了這麼久。想聽的,或許,就該是這樣的回答。”
“簡單,卻又純粹。”
子桑楚淺歎一聲,神色釋然而又欣慰,
“沒有欲望,沒有糾葛,隻是想讓一切變好。這怎麼,不是天尊所希冀看到的結果呢?”
她伸出手,拉過薑小滿的手,兩隻手五指張開,貼合在了一起。
掌心相觸的刹那,迸發出一道耀眼的白色光華。
白光映照在兩個女子的臉上,映亮了她們的眉眼。
縱然麵容不一,但目光裡的清澈與堅定,卻驚人地相似,如同一脈相承,乾淨明亮,毫無雜色。
“子桑楚……”薑小滿出聲。
子桑楚向她點頭,“我把我的力量,交給你,助你找到縉雲神社。”
白色光暈繼續不斷流轉。
薑小滿恍惚之中,仿佛看到那片光暈之內,又緩緩走來了一個熟悉的人影。
淩蝶衣。
境象迷離,淩蝶衣走近了她們,三個女子在流轉的白色光芒之中圍攏在一起,掌心兩兩相觸。
子桑楚、淩蝶衣、薑小滿。
上古時代,最後的神司,
最接近神司之力、傳遞薪火之人,
以及,願以己身承接神司之力之人。
她們眉目寧靜,溫和地相視一笑,仿佛萬般心意、千載情緒,都在這輕輕一觸之間,化作無聲的默契。
光芒裡,子桑楚額間的印記慢慢淡去,她和淩蝶衣的身影也逐漸變得透明,直至消失在無儘的光暈之中。
最後,隻餘下兩道清晰的聲音。
淩蝶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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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兒,就交給閣下了。”
子桑楚說:
“你的心,霖光的心,薑小滿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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