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說來,他們也算神了?
一直等到晃動逐漸平息。
兩人站穩後,緩步走到山巔邊緣。
遠眺而去,大地也在發生奇妙的變化。
從神山中流淌出的溫潤光流,順著山勢蔓延開來,漸漸浸透了乾枯陰冷的土地。
隨著天劫雷霆散去,那原本隻有紫色雷電的天邊縫隙,竟然頭一次,透進了外界的陽光。
那道光無所畏懼地刺穿了迷霧,毫不保留地潑灑下來,為這片終年昏暗的天地帶來了第一縷嶄新的光明。
同樣隨著陽光降臨,天際的一切都在緩緩轉動。連懸掛天頂的幾顆星辰也隨著黑暗退去而移動了方位,接連從頭頂滑落。
薑小滿抬起手,仿佛要觸及它們似的,喃喃低語:“啟明星觸及雷鳴之頂的時刻,天邊便有屬於瀚淵的陽光出現……歸塵,你的故事是真的……”
她聲音很小,羽霜沒聽清楚,眨著雪白睫羽,“君上,您在說什麼?”
“沒什麼。”薑小滿低垂下眼眸,輕輕一笑,“隻是很久以前,故人講過的一個故事罷了。”
她再次抬頭,目光望向遠方。
伴隨神山而下的光流繼續擴散,瀚淵大地仿佛被重新點亮,各處都重新浸染了顏色。
越來越多的瀚淵子民走出家門,抬頭望向天空與大地前所未有的變化。
不止如此。
東方極遠之處,與黑海交接的地方,那片籠罩著濃重黑霧與氤氳瘴氣的詛咒之地——
死地。
萬年無法征服、一旦靠近即化蛹,連卷雨都難逃一劫,
這般可怖的死地,此刻竟然在以肉眼可見的規模緩慢收縮、逐漸消退。
“罹寒的根基……正在消退。”
羽霜語聲依舊恬淡,但青色的耳羽卻止不住地微微顫動,那是高興的訊號。
她回過頭來,碧色眼瞳閃爍著光輝:
“死地所牽連的瀚淵命脈,正在帶走那些不詳的詛咒。等到死地徹底消失之後,往後出生的瀚淵人,大概就會與天外人無異了吧。”
“或許吧。”
薑小滿淺笑著望向遠方,“等到未來,第一個新生的瀚淵人降世時,自然就知曉了。”
羽霜沉默片刻,又問:
“君上拯救了瀚淵,之後有什麼打算?”
“嗯……”
薑小滿拳頭枕著下巴,煞有介事地想了想,“好問題。如今沒有了天劫,來往都容易許多。或許,先把颶衍他們喊下來,然後,帶著瀚淵的人出去看看外麵的世界;又或者,帶人界那些想來看看咱們瀚淵的人,也進來瞧瞧。”
“天外人……能到瀚淵來嗎?”
薑小滿看了看自己的軀體,“說不定呢?大家不是總說,五行之軀無法在瀚淵生存嗎?可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嘛。”
“君上有了神司之力,也許不同呢?”
“也有可能吧。”
薑小滿垂下眼睛,撓撓頭,倏忽眼睛又一亮,“不過嘛!萬事開頭難,總能一步步解決的。從此再也沒有新的蛹物出現,此乃第一步;想辦法逆轉舊的蛹物,算第二步;接下來第三步嘛——”
她攥緊拳頭,兩眼發光,“讓所有人,修士、平民、王室,男女老少都能來看看瀚淵,看看所謂的‘魔’,其實也隻是和他們一樣的人。到時候咱們東淵——哦不,四淵的子民一起舉辦一場盛大的狂歡!”
羽霜靜靜聽著,浮出淺淺微笑。
君上的模樣,就像渾身散發著光。
沒有困難,沒有畏懼,君上的眼中,永遠隻有光明與希望。
猝不及防地,薑小滿偏頭望向她,眼睛彎彎地笑:
“霜兒,到時候你要不要跳支舞呀?”
“跳舞?”羽霜沒料到這個問題,臉唰一下紅了,“屬下……不會跳舞。”
“少來,”薑小滿不依,“我在嶽陽城第二次遇見你的時候,你不是跳得挺好的嗎?別以為我那時候沒恢複記憶,恢複之後就會忘記了啊。”
羽霜臉頰更紅,忍不住抬手捂住嘴,眼睛挪向一邊,小聲道:
“那是……屬下現學的。不過君上若喜歡,屬下跳就是了……”
“喜歡喜歡!”薑小滿毫不掩飾,笑著燦爛。
二人就這樣有說有笑,並肩立於雷鳴之頂,目送著遠處的死地、瘴氣與所有昏暗緩緩退去。
退去,退去,持續退去。
遼闊的四淵大地之上,無數瀚淵子民亦齊齊仰頭,靜靜等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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