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裡頭猛地一跳。
侯玉芬、錢路、大嫂都從屋裡跑出來，圍在他旁邊，緊張地看著那個信封。
錢程深吸一口氣，撕開信封。
裡頭是一張紙，上頭寫著幾行字。
他看完，愣住了。
張明熙不知道什麼時候也來了，站在他旁邊，緊張地問:「咋樣？」
錢程把紙遞給她。
張明熙接過來一看，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錄取通知書！」
她念出聲來:「錢程同誌，你已被遼寧師範學院數學係錄取。請於九月十日前到校報到。」
念完，她抬起頭，看著錢程，眼眶紅了。
「錢程，你考上了！」
錢程接過那張紙，看了又看，上頭蓋著紅戳，寫得清清楚楚。
他考上了。
侯玉芬一把抱住他，哭出聲來。
「程子，我兒子考上了！」
錢路在旁邊，眼圈也紅了，拍著錢程的肩膀，說不出話。
大嫂挺著肚子，站在旁邊，抹著眼淚笑。
李隊長也高興，說:「好，好，咱村出大學生了！」
錢程站在那兒，看著手裡的錄取通知書，心裡頭像有什麼東西湧上來，堵得慌。
他想起這半年的日子。那些熬夜看書的夜晚，那些背單詞的清晨，那些不會做的難題，那些累得眼皮打架的時刻。
都值了。
他忽然想起張明熙，轉過頭看她。
張明熙站在那兒，眼淚嘩嘩地流，但臉上帶著笑。
「錢程，你考上了。」
錢程看著她，問:「你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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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明熙愣了一下，搖搖頭:「還沒來。」
錢程說:「再等等，說不定明天就來。」
張明熙點點頭，擦擦眼淚。
那天晚上，錢程家熱鬨得很。
李隊長、鄭書記都來了，村裡人也來了不少，擠了滿滿一屋子。大傢夥說著恭喜的話，喝著茶，吃著瓜子，熱鬨到半夜才散。
人都走了，屋裡安靜下來。
錢程坐在炕上，又拿出那張錄取通知書，看了又看。
侯玉芬在旁邊，臉上帶著笑，眼眶還紅著。
「程子，媽真沒想到，咱家還能出大學生。」
錢程說:「媽，往後咱家還會更好。」
侯玉芬點點頭，握住他的手。
「媽信你。」
第二天，錢程去了張家。
張明熙正在屋裡坐著，看見他進來，眼睛紅紅的。
錢程心裡一緊，問:「咋了？」
張明熙搖搖頭，沒說話。
錢程在她旁邊坐下，看著她。
過了好一會兒，張明熙才開口。
「我的通知書還沒來。」
錢程說:「再等等，說不定下午就來。」
張明熙搖搖頭:「我問過了，人家說，第一批沒收到，就是沒考上。」
錢程愣了一下，不知道該說什麼。
張明熙看著他，眼淚又掉下來。
「錢程，我沒考上。」
錢程伸手，把她摟過來。
張明熙靠在他肩膀上，哭出聲來。
錢程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想起這半年來，張明熙有多努力。天天來幫他記帳，天天跟他一塊兒複習，天天學到深夜。她比他還要用功，還要拚命。
可現在，他考上了，她沒考上。
他心裡頭像被什麼東西揪著，疼得很。
張明熙哭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停下來。
她坐直身子，擦了擦眼淚，看著錢程。
「錢程，你去吧。」
錢程看著她。
張明熙說:「你考上了，得去上學。別管我。」
錢程說:「那咱倆呢？」
張明熙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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