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比破口大罵更讓人難受和尷尬。
鄧兆祥和林勝舉著敬禮的手，感覺都有點發酸了，
額頭上也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
終於，在令人窒息的十幾秒鐘後，韓升文才仿佛極其勉強、極其不情願地，
緩緩抬起右手，回了一個極其隨意、甚至帶著點敷衍意味的軍禮。
然後，他的手立刻就放下了，快得像碰到了什麼臟東西。
“嗯。” 韓升文從鼻腔裡哼出一個不鹹不淡、聽不出任何情緒的單音節，
算是承認了自己的身份，也算是聽到了他們的自我介紹。
然後，他沒有說“你們辛苦了”，沒有問“路上順利嗎”，甚至沒有任何寒暄。
他直接將冰冷的目光，越過鄧兆祥和林勝的肩膀，
投向他們身後那孤零零、寒酸可憐的四輛車——一輛破轎車，三輛老掉牙的卡車。
韓升文的嘴角，再次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充滿了嘲諷和怒意的冷笑。
他抬起手，用食指，慢悠悠地，點了點那三輛卡車，又轉回來，
點了點自己身後江麵上那三艘吃水明顯不淺、沉默而龐大的江輪。
“鄧中校，林上校。” 韓升文開口了，聲音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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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平靜底下，是壓抑著的、即將噴發的火山，“我眼睛沒花吧？”
“你們……” 他拖長了音調，“就開來了這麼三輛……” 他頓了頓，
似乎在找一個合適的、有殺傷力的形容詞，
最後選了個“樸實”但侮辱性極強的，“……老破車？”
“是覺得……” 韓升文上前一步，逼近兩人，目光如刀，一字一句地問道：
“我們渝城那邊，西南軍工總署，給你們海軍配備、調撥的東西，
沒多少，不值當你們多派幾輛像樣點的車來？”
“還是覺得……”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
“我們西南軍這次是多此一舉，吃飽了撐的，千裡迢迢給你們送這些‘破銅爛鐵’來了？！”
“嗯？！” 最後那一聲“嗯”，像鞭子一樣，
狠狠抽在鄧兆祥和林勝的臉上，也抽在周圍死一般寂靜的空氣裡。
尷尬。
極致的尷尬。
還混合著被輕視、被誤解、卻又無法有力反駁的憋屈和無力感。
鄧兆祥和林勝的臉色，瞬間變得一陣紅、一陣白、一陣青，精彩極了。
他們張了張嘴，想解釋，可話到嘴邊，卻又覺得無比蒼白、無力。
韓升文這話，雖然難聽，雖然帶著個人情緒，
但某種程度上，戳中了他們海軍目前最尷尬、最無奈的現實。
鄧兆祥畢竟年輕些，腦子轉得快，臉皮也相對“厚”一點（被現實磨的）。
他知道，這時候硬頂、或者找借口，隻會讓情況更糟。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憋悶和委屈，上前半步，身體微微前傾，
用隻有他們三人能聽清的音量，低聲、語速很快地解釋道：
“韓副軍座，您息怒，您千萬別誤會！” 他的語氣誠懇，甚至帶著點懇求，
“真不是我們不重視，更不是我們看不起西南軍的裝備！”
“我們……我們是昨天下午，才剛剛接到總指揮部的通知，
說有一批重要的水雷和魚雷要運抵南京，讓我們接收。通知上……”
鄧兆祥苦笑了一下，“也沒說具體數量，更沒說有多少船……”
“而且，韓副軍座，您也知道……” 鄧兆祥的聲音更低了，
帶著掩飾不住的苦澀和自嘲，
“我們海軍……在嫡係裡，一向是後娘養的，姥姥不親舅舅不愛。
經費、裝備、車輛……樣樣都緊張得要命。”
“就這三輛卡車，還是我們求爺爺告奶奶，跑斷了腿，磨破了嘴皮子，
從好幾個不同單位那裡，臨時、硬借、湊出來的！”
他指了指那三輛“老車”，“就這，還差點沒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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