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政委的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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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上甘村漸漸安靜下來。
村民們熱情地收拾出了村裡的祠堂和幾間空置的土屋，讓王林的部隊住了進去。
戰士們實在是太累了，很多人連鋪蓋都沒來得及打開，沾到地鋪就發出了震天的鼾聲。
王林沒有睡。
他帶著幾個連長，在祠堂裡點著一盞昏暗的油燈，研究著地圖。當然，這是一張從桂軍那裡繳獲來的，極其簡陋的紙質地圖。真正精確的地圖，在他的腦海裡。
“支隊長，我看這個上甘村就不錯。”陳阿海打著哈欠，用手指在地圖上戳了戳，“地方隱蔽，村民跟咱們又親。咱們就在這兒歇上十天半個月，養足了精神再說！”
鄭水生也點了點頭：“這裡易守難攻，村子後麵就是大山，真有敵人來了，我們往山裡一鑽，他們也找不到。”
他們的想法，代表了大多數戰士的心聲。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安全又舒適的落腳點，誰也不想再挪窩了。
王林搖了搖頭。
“不行。這裡太小了。”他說道，“上甘村滿打滿算也就幾十戶人家，三百多張嘴，就算老鄉們把家底都掏出來，也撐不了我們幾天。我們不能把鄉親們給吃窮了。”
“而且，這裡離縣城太近，雖然隱蔽，但終究不是長久之計。白雲飛那個團吃了這麼大的虧，肯定不會善罷甘甘休。他們找不到我們，就會拿周圍的村子出氣。我們待在這裡，是在害老鄉們。”
聽到這話，陳阿海和鄭水生都不吭聲了。他們也知道，王林說的是事實。
方誌一直沒說話，他抽著繳獲來的香煙，眉頭緊鎖。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道：“支隊長說得對，我們不能在一個地方待太久。但問題是，我們能去哪兒？這九嶷山，大是大，可我們人生地不熟，總不能像沒頭蒼蠅一樣亂撞吧？”
這個問題，問到了點子上。
也是王林一直在思考的問題。
就在這時，祠堂的門被推開了，程翠林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進來。
他的臉色不太好，看起來心事重重。
“政委，你怎麼來了？傷腿不好，就該多休息。”方誌連忙站起來，想去扶他。
“我睡不著。”程翠林擺了擺手，徑直走到地圖前，看著上麵那些標記，沉默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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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林同誌，方團長，”他抬起頭，看著眾人，語氣異常嚴肅，“我剛才去看了看傷員，也跟一些老兵聊了聊。我有一個想法，或者說，是一個擔憂，必須跟你們說。”
王林示意他坐下說。
程翠林坐下後，緩緩開口：“我們從石塘鎮出來，打了兩場大勝仗，甩掉了上千追兵，這都是你，王林同誌，指揮有方。這一點，我程翠林，包括全支隊三百多號弟兄，都心服口服。”
他話鋒一轉：“但是，我們不能隻看到勝利。我問你們，我們現在像什麼？”
他沒等別人回答，就自己說道：“我們像一群被獵人追趕的野狼，雖然僥幸逃脫了陷阱，但隻能躲在深山裡舔舐傷口，不知道明天在哪裡，也不知道該往何處去。我們打了勝仗，但我們沒有目標，沒有方向！”
“今天在村裡，弟兄們都很高興。但這種高興，是暫時的。我跟幾個老兵聊，他們心裡都慌得很。他們問我，政委，我們接下來去哪？我們還找不找得到大部隊？我們是不是……被組織給拋棄了？”
程翠林的這番話，像一塊巨石，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祠堂裡，瞬間變得鴉雀無聲。
是啊，他們雖然打贏了，可他們依然是一支孤軍。一支和上級失去聯係，在敵人的心臟地帶裡遊蕩的孤軍。
這種感覺，就像在大海裡漂泊，雖然暫時沒沉船，但四周一片汪洋，看不到任何陸地和希望。時間久了，再堅強的人，也會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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