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
石婆婆祖孫便在裡正的攙扶下,終於出現在村口土路的盡頭。
老人腿腳不好,這十來天又日夜惦記著籠裡的小火鴉,歇得少,走起路來便愈發顫巍巍的。
裡正一手攙著她胳膊,一手虛扶著她的背,步子放得很慢。
小石頭緊緊跟在奶奶身側,懷裡小心翼翼地捧著那隻裝著霍鴉的竹籠。
小臉繃得緊緊的,像捧著什麼一碰就碎的寶貝。
祠堂外的人群陸續安靜下來,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那條土路。
「喲——來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選,.超讚 】
藍頭巾婦人一見那熟悉的佝僂身影,積壓了三年的怨毒如同滾油裡濺入水滴,瞬間炸開了鍋。
她猛地把自己的竹籠往尖臉女人手裡一塞,撥開人群,幾步就衝到石婆婆麵前,兩隻眼睛瞪得幾乎要迸出血絲。
「你個老不死的!你還有臉來?!」
這一聲尖喝又厲又響,驚得小石頭猛地一縮,險些抱不穩籠子。
裡正眉頭一皺,正要開口阻攔,婦人已經指著石婆婆的鼻子罵開了,唾沫星子幾乎要濺到老人臉上:
「你男人死得早,你兒子也短命——
那是你們石家祖墳冒青煙、活該!
可憑什麼拉我男人墊背?!」
「那批靈穀是我家三年攢的!
三年!
一粒一粒從牙縫裡摳出來的!
全叫你那個好兒子害得打了水漂!」
「我男人是跟著去送糧的!他根本不想去!
是你兒子!
是你兒子在族長跟前拍胸脯說什麼『此事可行』、『出了事我擔著』……」
她越說越激動,聲音完全破了音,幾乎是在嘶吼:
「他擔了什麼?他死了!一了百了!
我男人呢?我男人被妖怪活活撕了!
連屍首都沒找回來!」
「你還有臉活著?你還有臉抱著火鴉來祠堂?你怎麼不去死!」
石婆婆被罵得臉色煞白,身子晃了晃,裡正連忙扶緊。
老人的嘴唇哆嗦著,渾濁的眼眶裡漸漸蓄滿了淚,卻硬撐著沒有落下來。
「六順家的……」
她的聲音沙啞而疲憊,像被風乾的枯葉:
「我兒子……我兒子也是被妖怪吃掉的啊……」
「那是他活該!」
婦人一口啐在地上,眼裡沒有半分動容:
「他自己作死,還要拉別人一起死!
他死了是他的報應!
可我家男人有什麼錯?他憑什麼跟著送命?」
石婆婆的淚終於滾了下來,順著滿臉的皺紋蜿蜒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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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無力地搖著頭,聲音發哽:
「那……那是妖怪吃的啊……是妖怪害的人……
我兒子隻是領隊,他也死了……我也沒了兒子……
你找我……你找我,我該找誰去啊……」
「我不管!」
婦人蠻橫地一揮手,根本不聽這些:
「就是你兒子提的主意!
就是你兒子拍胸脯擔保的!
他不牽頭,我男人不會去!我就找你!你們石家欠我一條命!」
她往前逼了一步,幾乎要撞到石婆婆身上,裡正連忙側身擋在中間。
「六順家的,夠了——」
「不夠!」
婦人的聲音尖利得像刀子,眼眶紅得要滴血:
「不夠!這輩子都不夠!」
……
籠中,霍鴉隔著竹條縫隙,將這一切收入眼底、聽入耳中。
小石頭把籠子抱得很穩,雙手卻攥得發白,小小年紀,竟沒有哭,隻是抿緊了嘴,一聲不吭地盯著那個罵奶奶的婦人。
霍鴉的目光透過竹縫,落在那個頭髮花白、淚流滿麵的老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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