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潮亭頂層,視野開闊,足以俯瞰半個北涼城。
窗外的風雪依舊,屋內的地龍卻燒得滾熱,暖意融融。
巨大的紫檀木書案前,秦絕盤腿坐著,手裡握著一支狼毫大筆,正懸腕於宣紙之上,似乎在構思著什麼。
而在他身側,那位名震江湖的胭脂榜榜首,此刻正一臉屈辱地捏著墨錠,在硯台裡一圈圈地轉著。
南宮僕射換了一身乾淨的素白長裙,雖然依舊沒有施粉黛,但那張「白狐兒臉」在燭火的映照下,美得近乎妖異。隻是那雙狹長的眸子裡,此刻滿是不甘和羞憤。
「力氣太大了。」
秦絕頭也不抬,淡淡地說道,「墨要磨得細,心要靜。你這咬牙切齒的,是在磨墨還是在磨刀?這硯台都要被你磨穿了。」 【記住本站域名 解書荒,.超實用 】
「你……」
南宮僕射手一抖,差點把墨錠捏碎。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那股想把墨汁潑在這個小屁孩臉上的衝動,動作稍微放輕了一些,但聲音依舊冷硬:
「我已經按你說的做了,什麼時候讓我看秘籍?」
「急什麼?」
秦絕蘸了蘸墨汁,筆尖在硯台上輕輕一順,「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更練不成絕世武功。你這一身戾氣,就算看了秘籍也容易走火入魔,我這是在磨你的性子。」
「哼,裝模作樣。」
南宮僕射冷笑一聲,目光落在秦絕那張稚嫩的小臉上。
明明隻有六歲,明明應該是在父母懷裡撒嬌的年紀,可這個孩子給她的感覺,卻像是一個活了千年的老妖精。
冷血,理智,深不可測。
「秦絕,我有時候真懷疑,你到底是不是人。」
南宮僕射一邊機械地磨著墨,一邊忍不住譏諷道,「你才六歲,殺親兄,廢親姐,囚生父。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你就沒有一點點感情?」
秦絕手中的筆頓了一下。
一滴墨汁順著筆尖滴落,在潔白的宣紙上暈染開一朵黑色的花。
「感情?」
他抬起頭,看著南宮僕射,眼神清澈得有些詭異,「你是想跟我討論『愛』嗎?」
「難道你不懂嗎?」
南宮僕射看著他,語氣裡帶著一絲作為成年人的優越感,以及對這種冷血怪物的鄙夷。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你大哥雖然……雖然有些糊塗,但他對那個北莽公主的愛是真摯的。為了一個人,願意放棄江山,放棄性命,這難道不值得感動嗎?」
「你居然殺了他,還殺得那麼乾脆。你根本就不懂什麼是愛,你隻是個隻知道權力和殺戮的怪物。」
秦絕聽笑了。
他放下筆,向後靠在椅背上,像是聽到了世間最好笑的笑話。
「感動?」
秦絕搖了搖頭,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南宮姐姐,你搞錯了一個概念。」
「那是蠢,不是愛。」
「蠢?」南宮僕射皺眉。
「為了一個女人,要拿三十萬北涼百姓的命去換。這叫愛?」
秦絕的聲音驟然轉冷,那種獨屬於上位者的威壓再次瀰漫開來,「那是自私!那是極度的不負責任!他是北涼世子,享受著北涼百姓的供養,他的命不僅僅屬於他自己,更屬於這片土地。」
「他所謂的『深情』,是建立在無數家庭破碎、無數人頭落地的基礎上的。這種自我感動的『愛』,比最惡毒的毒藥還要噁心。」
秦絕站起身,走到窗邊,指著下麵那些正在忙碌的百姓。
「你看他們。」
「他們活著,是為了這就是為了那一畝三分地,為了老婆孩子熱炕頭。」
「如果我大哥把城割了,他們就會成為北莽人的奴隸,被殺,被搶,被侮辱。到時候,誰來為他們的『愛』買單?是你嗎?還是我那個死鬼大哥?」
南宮僕射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竟然無言以對。
江湖人的恩怨情仇,往往局限於一人一劍。
而在這種家國天下的大義麵前,那些所謂的兒女情長,顯得是那麼的蒼白和可笑。
「所以,別跟我談什麼狗屁的愛。」
秦絕轉過身,重新拿起筆,眼神堅定如鐵。
「在這個吃人的世道,隻有手裡的刀夠快,才有資格去談愛。弱者,連活著的權利都沒有,哪來的資格去愛?」
說完,他不再理會發愣的南宮僕射,手腕一抖,筆走龍蛇。
狼毫大筆在宣紙上肆意揮灑,墨跡淋漓。
不過片刻,一行狂草躍然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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