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來寶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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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集村，
晨霧濃得化不開，濕漉漉地壓在屋頂上。
院子裡，
來寶端著一個豁了口的破陶盆，裡麵放了些秕穀和菜葉拌的雞食。
他推開柴房那扇吱呀作響的薄木板門，一股混雜著稻草黴味和清晨寒氣的味道湧了出來。
雞群咕咕圍攏。來寶蹲下身，小心地將食物撒在潮濕的泥地上。
自從爹慘死在鬼子手裡之後，娘就一病不起，這個家就靠他單薄的肩膀撐著。砍柴、拾糞、喂雞、煎藥……日子像村口那盤沉重的石磨，一圈一圈，碾著他那早熟的童年。
忽然，他的動作停住了。
牆角那堆稻草，明顯被人動過，胡亂塌陷下去，邊緣還滴著水，洇濕了好大一片泥地。
來寶的心猛地一跳，躡手躡腳走過去，用一根柴棍撥開表層的稻草。
裡麵赫然躺著兩個人！
兩人都穿著濕透的、沾滿泥汙的灰綠色軍裝，款式一樣，一個女人蜷縮著，用自己的身體半護著一個昏迷的男人。
男人臉色灰白，嘴唇毫無血色，身上是血跡斑斑！
女人也極其狼狽，齊耳短發淩亂地貼在蒼白的臉上，但她緊緊摟著懷裡的男人！
來寶嚇得倒退半步。
女人卻在這時猛地睜開了眼睛！那是一雙即使布滿血絲、充滿疲憊也依然清亮銳利的眼睛。
瞬間的驚懼之後，她迅速看清眼前隻是個麵黃肌瘦的孩子，眼神裡的戒備稍緩，但警惕未消。她極快地四下掃視，柴房狹小，除了他們和這個孩子，隻有幾隻埋頭啄食的雞。
她艱難地騰出一隻手，伸向了自己的口袋，摸出幾塊大洋，遞到來寶眼前，聲音因虛弱和壓抑而沙啞：“小兄弟……別聲張……這個，給你。”
銀元在她沾著泥汙的掌心裡，閃著幽幽的、誘人的光。
來寶盯著那些大洋，喉嚨發乾，他當然認得，那是錢！
他太需要錢了，娘的藥昨天就斷了，郎中說再不續上，怕是熬不過這個冬天。
自從娘病了之後，來寶隻能去賣賣雞蛋，家裡的錢一天天減少，就剩下了幾個銅子，
他的目光落到了那身軍裝上，這是跟鬼子，八路完全不同的軍服，但是從那女子的眼神裡，來寶能讀出一種善良，一種正義，他們是好人！
這個昏迷的男人，那緊蹙的眉頭和毫無生氣的臉，讓來寶想起了爹，一種同病相憐的痛楚，猛地攥住了他的心。
他咬了咬下唇，接過了那幾塊大洋，聲音雖輕卻堅定：“我家地窖裡……能藏人。”
女人愣住了，審視著眼前這個瘦小卻眼神執拗的孩子。
片刻，她眼底閃過複雜的情緒，點了點頭，極其費力地想攙扶起昏迷的同伴。
來寶蹲下身，幫著把男人的手臂架到自己稚嫩的肩膀上。入手一片冰涼濕膩，男人身體沉重，壓得他一個趔趄。他咬牙站穩，深吸一口氣，扛著這份遠超年齡的重量，一步一步挪出柴房。
院子裡，地窖入口就在柴房的裡麵，蓋板上還堆著雜物和半袋薯乾。
來寶費力地移開蓋板，一股土腥氣和醃菜的酸味湧了上來。他率先爬下陡峭的木梯，在昏暗的窖底伸出手：“慢點，梯子有點滑。”
女人幾乎是半抱半拖，將男人艱難地挪了下來。地窖狹窄，角落裡堆著過冬的蘿卜，土豆，還有幾個醃菜壇子。
來寶摸黑將幾個壇子挪開，清出一小塊相對乾燥的地方，又爬上去，如此幾趟，將自己床上那床雖然破舊但還算厚實的棉褥和僅有的兩捆乾稻草抱了下來，鋪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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