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新任大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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贛南的夏夜，悶熱潮濕。
蘇區瑞金郊外的祠堂裡，豆大的燈花“劈啪”輕響。
汗水順著警衛員趙鐵頭剃光的腦門滑到眉骨，癢得很，他卻不敢抬手擦。
他粗笨的手指死死捏著一截炭筆，像捏著根燒火棍，用力抵在粗糙的草紙上，手背上青筋都凸起來。紙上，幾個歪歪扭扭、鬥大的字，像是要跟誰打架。
“趙……鐵……頭……”他嘴唇翕動，無聲地念，額上汗更多了。
“手腕放鬆，別用蠻力。看這個‘趙’字，要流暢，像咱們行軍的小路……”溫和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趙鐵頭微微側頭，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人。年輕的政委穿著洗得發白的灰布軍裝，袖子挽到肘部，露出清瘦的小臂。他臉上總掛著讓人心安的笑，眼神明亮又溫暖，此刻正耐心地指著紙上的字，一筆一劃地講解。
“政委，我……我這手，耍鋤頭、掄大刀行，這比繡花針還細的筆杆子，它不聽使喚啊！”趙鐵頭甕聲甕氣，有些懊惱。
“鐵頭，”政委笑著拍拍他的肩膀，“拿刀的手，一樣能拿筆。我們紅軍，不僅要能打仗，也要能識字，明道理。字認得多了，眼睛就亮了，心裡就通了。將來啊，咱們還要用這識字的眼睛，去看更美好的世界，建設咱們自己的好日子。”
“更美好的世界……”趙鐵頭喃喃重複，炭筆在“頭”字最後重重一頓，幾乎把紙戳破。他當時不太懂“更美好的世界”具體是什麼，但政委眼裡的光，像暗夜裡的火把，讓他心裡某個角落也跟著亮堂、發熱。他隻覺得，跟著這樣的人，有奔頭。
“對，更美好的世界。沒有剝削，沒有壓迫，人人有地種，有飯吃，娃娃都能上學堂……”政委的聲音不疾不徐，在夏夜的蟲鳴中，描繪著一個遙遠的、卻讓人心馳神往的圖景。
那畫麵漸漸模糊，祠堂、燈光、政委溫和的笑臉，都融進了瑞金特有的、帶著稻花香和紅土氣息的夜風裡……
“大隊長！大隊長！快醒醒！”
急促的呼喚和搖晃，將趙鐵頭從遙遠而溫熱的夢境中硬生生拽了出來。
他猛地睜開眼，胸膛起伏，夢中政委教他識字，讓他有刹那的恍惚。
政委……那張年輕、總是帶著鼓勵笑容的臉，已經在多年前的一次突圍中，永遠定格了。
趙鐵頭隻記得最後一眼，政委回身擺手讓他快走，臉上還是那種讓人心安的神情，隨即就被硝煙吞沒了。
那是趙鐵頭心裡一道永遠無法愈合的傷。從那以後，趙鐵頭刻苦學習文化，進步很快，短短幾年，他從紅軍的一個普通警衛員，成長為了八路軍的主力團長，不，現在是遊擊大隊長！
“大隊長！蘇燃！是蘇燃回來了！”哨兵強子沒察覺隊長片刻的出神，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到村口了！您快去看看吧，我的個親娘哎……”
蘇燃？那個昨晚跟他立下近乎荒唐賭約的人！
“人呢？東西呢？”他趿拉著鞋就往外衝，帶著夢中未散的悵惘和現實迫切的焦灼。
“在村口！開著一輛鬼子的卡車！車後麵……車後麵還拖著個大家夥，看著像……像炮！”強子語無倫次，連比劃帶說。
炮？？？！！！
這個字像一道炸雷，把趙鐵頭腦海裡那點殘存的夢境碎片徹底擊碎。他什麼也顧不上了，拔腿就站了起來，往村口跑去，露腳的破布鞋踩在冰冷的土路上，啪嗒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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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槐樹下，人影幢幢，一片激動的嗡嗡聲。
然後，趙鐵頭看到了。
村口處，停著一輛沾滿泥濘的卡車，卡車上麵堆滿了物資，
尤其是……那門被拖在車後，在漸亮的天光下露出冰冷猙獰輪廓的92式步兵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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