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盛趕忙告罪,哆哆嗦嗦地走出驛道,繞向遠處的黑幕。
路上,他經過驛館西側,在牆根一角,果然看到了一個狗洞。
隻是,即便從這狗洞鑽進去,裡麵守衛森嚴,他也很難見到這隊人馬的主人。
正當一籌莫展,忽然他聽到院子裡有人說道:「準備出發了,大家先去院子外麵候著。」
「剛剛我聽見外麵吵吵嚷嚷的是怎麼回事?」
「沒事,就一條路過的老野狗,被嚇跑了。」
「那糟老頭子,的確好像一條狗,哈哈。」
陳盛將滿腔的悲憤化作力量,匍匐鑽進了狗洞,咬牙道: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欺……老年窮!」
……
時間撥回一刻鐘之前。
驛館的客舍裡。
顧淮舟站在敞開的窗口邊,用手絹捂著口鼻,目光深沉,默默看著一個老者對著床上的屍體操作著。
鹽巴、花椒和香料依次填充進竅道。
手法麻利,乾脆利落,最後又往體表上撒滿了鹽巴和石灰,便算做成了。
等一切完畢,顧淮舟才開口道:「鍾伯,味道太濃烈了,用這法子估計還是掩蓋不了。」
「老奴等會讓人往車廂裡多放一些冰塊,應該還是能有些效果的。」鍾伯低聲道。
「能有多大效果?別忘了,我還要和這老不死的東西待一塊!我受不了了!」顧淮舟惱怒道。
「公子,慎言!」鍾伯扭頭勸阻。
但顧淮舟依舊氣急敗壞:「慎言慎言,這老不死的東西活著的時候,我就慎言夠了!即便他換著法子折磨我,從小折磨到大,我都得低眉順眼受著!現在終於死了,卻還要受他晦氣!」
聞言,鍾伯嘆了口氣,待他發泄完脾氣後,才勸慰道:「公子,老奴知道您這二十多年受了許多委屈,隱忍至今,實屬不易。如今終於忍到了老爺安歇,眼看大功告成,還望您再忍幾日的辛苦。」
顧淮舟又拿手絹捂緊了口鼻,聲音轉而低沉:「如果真隻是再忍幾日委屈就能大功告成,那倒也無妨,怕就怕,家裡家外的那些豺狼虎豹不省心啊。」
「這老不死的樹敵那麼多,多少人恨不得將他扒皮抽筋、挫骨揚灰。一旦得知他死了,這些血債就都落到了咱們的頭上。」
「但我也知道,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了,隻有拖到回勝京再發喪,我才有機會繼承爵位,穩住顧家的裡裡外外。」
顧淮舟像是喃喃自語,嘗試說服鼓勵自己。
然而他緊蹙的眉頭依舊溢滿了憂慮:「可即便如此,屆時的局麵依舊是凶多吉少,這老不死的雖然可憎可惡,但隻要他活著,總能震懾得住族內和王庭……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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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伯嘆道:「如果老爺早些年就肯放權給您,待您羽翼豐滿,如今也不必這麼鋌而走險了。」
「沒有如果,這老不死你又不是不清楚,寧可把修為和權柄帶進棺材裡,也不會容子孫染指分毫的!」顧淮舟喟然道:「罷了,事已至此,唯有奮力一搏了,總好過坐以待斃!」
「老奴願捨身助公子您成就大業!」鍾伯鞠躬作揖。
顧淮舟看著黑下來的天色,便向鍾伯使了個眼色。
鍾伯會意,拉開門走了出去,將客舍到驛館院子這一路上的驛吏和驛卒都打發了。
理由是老爺心情不太好。
這些驛吏驛卒一聽,立馬夾著屁股找地方躲起來了。
坤湖顧家貴為蒼越國的四大門閥之一,本就位高權重。
而顧家的顧老爺,不僅是權傾國邦的相國,更是惡名昭著的蒼越國首席屠夫!
年輕時,這位顧老爺就被譽為不世出的武道奇才,一身修為高深莫測,從軍後則以驍悍暴虐著稱,屢立戰功。
隻是他的戰功屢遭詬病。
每破一城即屠城殺人、焚屋毀田,縱兵劫掠姦淫!
後麵人老了,稍微收斂了一些,沒再屠城,而是把自家的君王給砍死了!
有此赫赫凶名,這一路上遇到的驛站官員都沒敢叨擾拜見,反倒便於顧淮舟和鍾伯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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