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值得一試。
他緩緩將左手探出裂縫,手掌攤開,按在岩壁上。
玄木戒緊貼岩石。
「我知道你們的冤屈。」
穆昭在心裡默念,將剛才吞噬礦傀記憶時感受到的那些情緒——對回家的渴望、對監工的恐懼、對封礦者的恨意——小心翼翼剝離出來,化作一縷純粹的信息流,通過玄木戒注入岩壁,再順著玄陰鐵靈氣的脈絡,無聲擴散。
「礦脈要塌了。」
「那些封死洞口的人,他們的徒子徒孫還在外麵。」
「讓我過去,我帶你們的怨……出去。」
信息流很微弱,像風中殘燭。
敲擊聲,突然停了。
所有屍傀,同時停下動作,僵在原地。
然後,緩緩地,一點一點地,扭過頭來。
數十雙空洞的眼眶,齊刷刷「盯」向穆昭藏身的裂縫。
幽藍的執念光暈在胸腔明滅,如同無數隻詭異的眼睛。
穆昭渾身肌肉繃緊,右手已虛握成拳,隨時準備爆發。
但屍傀們沒有撲上來。
它們隻是「看」著。
過了約莫三息,離得最近的一具普通屍傀,忽然抬起骨手,指了指穆昭,又指了指那個向上的豎井。
然後,它側身,讓開了一條路。
緊接著,第二具,第三具……
屍傀們如同退潮般向兩側分開,在作業麵中央,讓出了一條直通豎井的、寬約五尺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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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依舊「盯」著穆昭,幽藍光暈閃爍不定,但沒有敵意。
隻有一種複雜的、難以言喻的情緒,通過玄陰鐵靈氣隱約傳來。
是……託付。
穆昭深吸一口氣,從裂縫中走出。
踏入屍傀讓出的通道。
兩側,是密密麻麻的、慘白的骨架和幽藍的光。鏽蝕的工具垂在骨手中,隨時可能揮起。但沒有任何一具屍傀動彈。
隻有敲擊聲,重新響起。
咚。
咚。
咚。
這一次,節奏變了。不再是機械的重複,而是帶著某種古老的、送別般的韻律。
穆昭一步步向前,左臂的金屬殼與地麵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他目不斜視,但薪火瞳的餘光能看到,那些屍傀胸腔的幽藍光暈,隨著他的前進,正一點點變得……柔和。
仿佛三百年的執念,終於看到了解脫的希望。
走到通道中段時,那幾具監工屍傀忽然動了。
它們沒有讓路,而是圍攏過來,堵在前方。
穆昭腳步一頓。
為首的監工屍傀,身形最高大,黑褐色角質層幾乎覆蓋全身,隻剩眼窩處兩點幽藍光芒。它「看」著穆昭,頜骨開合,發出沙啞破碎的音節:
「……出……去……」
「告……訴……」
它說不下去,骨手艱難地抬起,指向自己的胸腔——那裡,幽藍光暈中,隱約能看到一個小小的、蜷縮的孩童虛影。
穆昭明白了。
這些監工,生前或許可惡。但被封礦等死時,他們也有放不下的人。
「我記住了。」他沉聲道。
監工屍傀似乎點了點頭,緩緩側身讓開。
穆昭繼續前進。
終於,他走到了豎井下方。
井壁粗糙,有簡易的鑿痕作為踏腳。麻繩垂落,繩頭距離地麵還有一丈多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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