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兩千字的請假條，措辭極其誠懇：家中祖母七十大壽，需回老家。主管回了一個字：批。
他奶奶早就過了七十了。
但現在計較這個沒意義。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蒙過頭頂，試圖強迫自己入睡。腦子裡全是外域的浮空島和地獄火半島的邪能機甲。
三分鐘後他掀開被子，打開手機，又看了一遍TBC的預告片。伊利丹那聲「你們這是自尋死路」在耳機裡壓過來，他渾身雞皮疙瘩。
操。
睡不著。
他索性爬起來，打開電腦，登錄NGA論壇。
首頁飄著一個已經蓋了三萬多樓的帖子，標題是：《開服前一天，大家都是怎麼請假的？》
熱評第一：「請什麼假，我直接辭了。」
底下一排回覆：「大哥你認真的？」「認真的，公司一個月給我六千，外域一個月給我一匹飛行坐騎。」「建議置頂，讓老闆看看什麼叫格局。」
林默翻著翻著就笑了。
倒計時，最後八小時。
淩晨零點。
海城的夜很安靜。
但全國各地的網吧裡，跟過年一樣。
深城龍崗區某網咖，四層樓，兩千台機子。老闆從傍晚開始就沒接到過散客。全是提前包場的魔獸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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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有沒有熱水？泡麵用的。」
「老闆，這個鍵盤的W鍵有點鬆，能不能換一個？」
「老闆，網管！這邊耳機不出聲了！」
老闆姓劉，四十多歲，禿頂，挺著個啤酒肚。從晚上八點開始就在前台和機位之間來回跑，微信步數已經破了兩萬。
兩點整，實在扛不住了。吩咐網管頂上，自己回閣樓的雜物間拉開行軍床躺下。人躺下了，耳朵還豎著聽樓下的動靜。嗡嗡的人聲裡夾著鍵盤劈裡啪啦的脆響，間或有人扯著嗓子喊一嘴「聯盟的兄弟進組」。
他翻了個身，把枕頭壓在耳朵上，沒壓住。
索性不睡了。
下樓，從前台拿了瓶冰可樂，擰開灌了兩口，站在二樓欄杆邊往下看。一樓的燈全關了，屏幕的藍光映在幾十張臉上，忽明忽暗。幾個穿著美團黃馬甲的小哥推門進來，手裡提著塑膠袋，不用人喊。靠門邊的玩家頭都不轉，伸手往後座上擱著的零錢盒裡抽一張遞過去，眼睛黏在屏幕上。
劉老闆看了半天，自言自語：「這幫人明天不上班嗎。」
旁邊正在打小怪的年輕人接了一句：「這就是班，老闆。」
倒計時，最後五小時。
淩晨三點。
論壇和社交平台上的熱度不降反升。
一條帖子從海外分區被搬運回來，標題是《北美玩家已經在沃爾瑪門口打地鋪了》。
照片裡，沃爾瑪的貨架被暫時挪開，十幾個老美裹著睡袋橫七豎八躺在地上，旁邊放著筆記本電腦和摺疊椅。零售總監在推特發了一段話：「見過黑五搶電視的，沒見過遊戲開服帶著帳篷來堵門的。零售夠瘋，不如網癮宅男一根毛。」
下麵跟帖整整齊齊：「文化輸出，最為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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