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心那棟有些年頭、牆皮剝落的“鑫茂大廈”裡，占據了整整四層。另外三家也在附近步行十分鐘的範圍內。同在一個屋簷下或附近，各家店的 NPC 混個臉熟太容易了。高小輝來這一周，已經認識了好幾個其他店的“名人”：西港店“停屍間”那位能把自己關節扭出恐怖聲響的“詐屍專業戶”，北港店“地獄廚房”那位能把菜刀玩出花、眼神凶得像屠夫的“廚子”…大家碰上了，也會在樓下便利店一起買包煙，吐槽吐槽難纏的玩家，交流下哪家外賣還沒吃膩。
周倩…似乎也並沒有傳說中那麼“魔鬼”。她很少笑，說話簡潔冷淡，要求嚴格。道具擺放差一厘米、台詞說錯一個字、玩家投訴處理不及時，都會換來她冰冷的視線和毫不留情的批評。但批評歸批評，隻要按要求改了，她也不會揪著不放，更沒有什麼人身攻擊。甚至有一次高小輝調試“電鋸”道具不小心弄傷了手，周倩路過看到，雖然沒說話，但下午前台就給他扔過來一小瓶碘伏和幾個創可貼，甚至送上了幾瓶 AD 鈣奶以示關心。
平靜。有序。甚至…有點過於正常了。
高小輝撚了撚指尖，那裡似乎還殘留著影刃徽章冰冷的觸感。他心底那簇因 PUA 控訴而點燃的冰冷怒火，在這一周的“溫水”浸泡下，非但沒有熊熊燃燒，反而被一種巨大的困惑和隱隱的自我懷疑所取代。
“難道…情報有誤？”高小輝暗自嘀咕，“吳震和周倩，真的隻是兩個手段比較強硬、管理比較嚴格、運氣比較背（死了幾個員工）的普通資本家？那些所謂的‘精神控製’、‘奴役’，隻是離職員工心懷不滿的誇大其詞？或者…是‘彼岸燈塔’過於敏感了？”
他想起導師展示的那些匿名控訴、偷拍視頻、加密通訊…那些東西在眼前這片“祥和”的工作氛圍麵前，顯得如此遙遠和不真實。那些死去的 NPC…真的是被“謀殺”的嗎？還是真的隻是…不幸的意外？
一種“是不是我太疑神疑鬼”的念頭，如同藤蔓般悄然滋生，纏繞上他的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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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建！下周一！全體！”周倩的聲音透過休息室牆上的小喇叭傳出來，依舊沒什麼溫度，但內容卻讓昏昏欲睡的眾人精神一振。
“地點：西山溫泉度假村！管吃管住管玩！不準請假！”猛子怪叫一聲，興奮地捶了下桌子。其他人也紛紛露出期待的神色。高強度工作下，能公費泡溫泉放鬆，簡直是天降甘霖。
高小輝也配合地露出笑容，心裡卻咯噔一下。團建…在封閉環境裡的集體活動？這是觀察“群體壓力”和“信息繭房”的絕佳機會。
周一，西山溫泉度假村。環境清幽，竹林掩映。
白天是分組拓展訓練。高小輝被分到了周倩親自帶的“尖刀組”，成員除了他和猛子，還有另外幾個平時看起來比較機靈、膽子大的核心 NPC。項目是高空斷橋、信任背摔、穿越電網…挑戰性十足。周倩全程參與，身手矯健得不像個坐辦公室的。她話不多，指令清晰，在高空斷橋上，她甚至在高小輝前麵穩穩地跨了過去，回頭看向還在猶豫的猛子時，眼神銳利：“怕了？想想你簽的‘挑戰書’！這點高度都克服不了，怎麼在‘地獄廚房’演好被剁碎的肉？”
猛子臉一白，咬咬牙，大吼一聲衝了過去。周倩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在他落地後，淡淡說了句：“還行。”
晚餐是露天燒烤。篝火劈啪作響，肉香四溢。幾杯啤酒下肚，氣氛更加熱烈。大家圍著火堆，開始玩“真心話大冒險”。輪到周倩時，有人大著膽子問：“周姐，您乾這行多久了？怎麼練的這麼厲害？”
周倩撥弄了一下篝火，火光映在她沒什麼表情的臉上：“七年。從最底層的 NPC 做起。沒什麼秘訣，就是把每一次‘開棺’都當成最後一次，把每一個玩家都當成需要你‘拯救’出無聊現實的鑰匙。”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朵裡，“深淵不是遊樂場，大家來這裡是工作的，是來賺錢的，你們也不是演鬼的，你們都是演員，是極其投入的演員，在我們這裡，恐懼是武器，投入是盔甲。你越投入，越能掌控恐懼，就越強大，賺得也越多。那些半途而廢、受不了壓力離開的，甚至…”她頓了頓，沒提“死亡”，但所有人都心領神會，“…都是沒能通過考驗的弱者。深淵，隻留下強者。”
篝火跳躍，她平靜的話語帶著一種奇異的蠱惑力。高小輝注意到，不少 NPC 的眼神變了，從單純的放鬆變得有些…灼熱？像是被注入了某種奇怪的使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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