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更渾濁。
她暫時壓下疑慮，當著高小輝的麵，又撥通了周倩的電話。電話開了免提，周倩那標誌性的、毫無溫度的冰冷聲音在詢問室裡響起，證實了高小輝今天確實提交了事假申請並獲得批準，理由正是“朋友婚禮”，並“自願”接受扣三天工資的規則。
所有的環節，看似都嚴絲合縫。
林薇的目光重新落回高小輝身上。年輕人捧著涼水杯，指節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低著頭，肩膀似乎還殘留著輕微的抖動，完全是一個被意外死亡現場嚇壞、又有點懊惱自己“多事”惹上麻煩的普通員工形象。
邏輯鏈完整，人證物證似乎都能印證他的說法。屍體的腐敗程度也遠超一個月，高小輝的作案時間幾乎不存在。初步排除嫌疑是程序上的必然。
“好了，高小輝，”林薇的聲音放緩了些，但目光依舊銳利，“情況我們基本了解了。你可以先回去了。近期保持通訊暢通，如果有需要，我們會再聯係你。”
“謝謝林警官！”高小輝如蒙大赦般站起來，忙不迭地點頭，腳步略顯虛浮地走出了詢問室。
林薇站在單向玻璃後，看著那個穿著廉價外套的年輕身影穿過走廊，消失在樓梯口。她抱著手臂，指尖無意識地在臂彎處輕輕敲擊。
太順了。
高小輝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反應，都像是精心計算過，恰好卡在“合理”與“可疑”那條模糊的邊界線上。那張請假條，那恰到好處的“莽撞”與“肉痛”，打老虎那宿醉未醒的“證言”……尤其是他描述自己發現屍體時那“不敢看”的顫抖……
林薇的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細微的畫麵：在葉豪家門口，當那股濃烈的腐臭撲麵而來時，高小輝猛地轉過身捂住口鼻，肩膀聳動……但那聳動的頻率，似乎過於急促，更像是一種刻意的表演。真正被劇烈惡臭衝擊引發嘔吐或強烈不適時，身體的痙攣往往是更深沉、更難以控製的，帶著生理性的抗拒。而高小輝當時的反應，更像是在“模擬”那種恐懼。
還有一點，一個能想到用“朋友婚禮”甚至“爺爺去世”這種離譜理由跟周倩鬥智鬥勇、最終硬頂著“扣三天工資”也要請假的人，他的莽撞之下，真的沒有一絲算計嗎？
這僅僅隻是巧合嗎？
巧合太多，就成了精心編織的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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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市局大門，冰冷的風讓高小輝精神一振。他摸出皺巴巴的煙盒，抽出一支遞給旁邊跟著出來的打老虎，臉上堆起感激和歉意：“老虎哥，真對不住！耽誤你時間了！也怪我，太莽！走走走，兄弟請你吃飯，壓壓驚，也當賠罪了！”
打老虎接過煙點上，大咧咧地拍了拍高小輝的肩膀：“哎，沒事兒！都是兄弟，說這乾啥！葉豪那傻逼本來就該死，這下乾淨了！不過你小子也是真虎啊，我醉話你也當真？”他語氣裡帶著點江湖義氣和對高小輝“愣頭青”行為的調侃。
高小輝陪著笑，正要再說什麼，口袋裡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發出尖銳、連續、不容忽視的提示音！他心頭猛地一沉。
拿出手機，屏幕刺眼地亮著。深淵南港店的工作大群裡，一條來自“周倩”的消息被反複@，如同冰冷的鎖鏈，牢牢釘在屏幕頂端：
周倩@高小輝 高小輝，立刻！馬上！回公司總部！現在！到我辦公室！
後麵跟著一個刺眼的紅色感歎號，象征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和山雨欲來的風暴。
高小輝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捏著煙的手指微微收緊。飯館暖黃的燈光映在他眼中，卻化不開那驟然凝聚的冰冷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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