瞪口呆。
“叔叔……阿姨……”高小輝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哽咽，抬起頭時，眼圈已經通紅，“原諒我……我來得太晚了……我真的……真的是剛知道啊！”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痛楚，“我沒想到！龍哥這麼好一個人，他那麼仗義，那麼熱心腸……怎麼就能……怎麼就能……” 他像是被巨大的悲傷噎住，說不下去，隻能用力地抽泣起來，眼淚毫無征兆地洶湧而出，順著臉頰滑落。
蘇晴徹底懵了，看著他這副說來就來、悲痛欲絕的樣子，幾乎懷疑自己產生了幻覺。更讓她感覺詫異的是，高小輝接下來的話：
“三年了……我跟龍哥認識整整三年了！”高小輝用力抹了把臉，淚水卻更多，“我們倆，經常下了班就在公司樓下那家小館子喝酒，聊天……我還看著他喝多了耍酒瘋打拳呢！我在公司裡好多事，都是龍哥手把手教我的，他比我懂得多，我叫他一聲老師都不過分！他就是我的良師益友！以前我捅了簍子，都是龍哥幫我頂缸，幫我說話……”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深惡痛絕的控訴，“我那個破公司，他們那製度……相信叔叔您多少也知道一點，簡直太扯了！”
最後這句“製度太扯”，像一根細針，不輕不重地刺了蘇晴一下。她感覺高小輝這話不僅僅是說給王父聽，更像是在借機點醒自己這個深淵的“工具人”。但更強烈的感覺是荒謬——這個人怎麼能如此流暢地編造出這些根本不存在的“共同回憶”，還能哭得如此情真意切，肝腸寸斷？
王父王霖顯然被高小輝這洶湧的悲傷感染了。他眼眶也紅了，伸手重重拍了一下高小輝的肩膀，聲音沙啞地安慰：“孩子……孩子……別這樣……人有旦夕禍福，這……這都是命啊……” 他試圖用天命來安撫眼前這個“痛失摯友”的年輕人，也像是在說服自己。
高小輝卻像是打開了悲傷的閘門，淚水更加洶湧：“我記得……大概一年多前吧，龍哥有天晚上跟我說：‘做人呢，要行得正坐得端，不管乾啥，情義最當先！’他一直都是這樣一個人啊！重情重義！”他猛地抓住王父的手臂，仿佛要尋求認同，“我在公司裡有一次被機關道具砸傷了腿，是龍哥二話不說把我背起來，一路跑到醫院！我在公司被人坑了，沒錢吃飯，是龍哥偷偷塞錢給我，幫我渡過難關！還有一次，我被小人誣陷偷東西，所有人都躲著我，笑話我，隻有龍哥！下著那麼大的雨，他跑到我住的地方，站在雨裡開導我，勸我別灰心……叔叔，您說，這麼好的人，他怎麼能……我前短時間……前短時間還接到他電話呢！他聲音還好好的！怎麼就能……” 他泣不成聲，整個人哭得幾乎要蜷縮起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這番聲淚俱下、細節“豐滿”的“回憶”，逐漸擊潰了王母張雲巧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線。對兒子的思念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淹沒了她。她捂住嘴，發出壓抑的嗚咽聲。
高小輝抬起淚眼婆娑的臉，急切地看向王父，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哀求：“叔叔！龍哥……龍哥他……葬哪兒了？之前是我混蛋，我不知道情況！現在……現在我來晚了，可我必須得去！我得到他跟前，給他磕個頭，上柱香！我得去啊！叔叔，您帶我去吧！求您了！” 他作勢就要跪下。
“小（河南話對小輩男孩的稱呼）……小……”王母再也忍不住，哭著上前拉住高小輝的胳膊，對王父說，“他爹，你看這孩子……跟咱小是真有感情啊……咱帶他去看看吧？”
王父看著高小輝悲痛欲絕的樣子，又看看淚流滿麵的老伴，沉重地點了點頭，眼角也濕潤了。他轉身去裡屋拿了些香燭和疊好的金銀元寶。
王父王母帶著依舊抽泣不止、仿佛隨時會暈過去的高小輝，以及全程一臉茫然、內心翻江倒海疑惑不斷的蘇晴，走出了家門。他們沿著村後一條坑窪的田間小路走了約莫三裡地，來到一片麥田的邊緣。遠遠望去，一個被青磚頭簡單壘起一圈矮牆的墳包孤零零地立在那裡，沒有墓碑，隻有新土和周圍茂盛的麥苗顯示著它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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