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頭，將杯中辛辣的液體一飲而儘，喉結滾動，眉頭都沒皺一下。
王父看著這個“情深義重”的年輕人，眼圈又紅了，也默默喝了一大口。
高小輝放下酒杯，象征性地夾了兩筷子菜，幾乎沒怎麼咀嚼，立刻又給自己和王父滿上。第二杯、第三杯……他接連敬上，理由無非是“替龍哥再敬您一杯”、“感謝您二老的招待”、“願龍哥在天之靈安息”……酒喝得又快又猛，話卻說得情真意切。
蘇晴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她對這種男人間的酒桌文化顯然毫無經驗，高小輝這種幾乎不動筷子、隻顧著喝酒敬酒、說話還一套一套的方式，在她看來既粗魯又難以理解，甚至覺得有點……傻氣？她隻能默默地小口吃著菜，偶爾喝口水，感覺自己像個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酒過三巡，高小輝的臉頰微微泛紅，眼神似乎也帶上了一點朦朧的醉意（當然，蘇晴自是懷疑他是裝的）。他放下酒杯，重重地歎了口氣，臉上的“悲傷”重新浮現，語氣充滿了難以置信和痛惜：
“叔叔，我現在……我還是不敢相信啊！您說龍哥他那麼好一個人，那麼仗義，那麼熱心腸，身體看著也結實（他特意強調了身體），還那麼年輕……他怎麼就能……就這麼走了呢！”他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王父眼睛再度濕潤，渾濁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他沉默地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仿佛要壓下喉頭的哽咽。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用沙啞的聲音，帶著濃重的河南口音，緩緩開口，像是在揭開一道永遠無法愈合的傷疤：
“我那苦命的兒啊……這輩子……命不好啊……”他長長地吸了口氣，仿佛用儘了全身力氣，“出車禍了……那天，他開著車，說要去市裡做一件事……還跟我說，要是這事做得好了，之前投進去的錢……就都能拿回來了……”
高小輝的耳朵瞬間豎了起來，臉上配合著露出更深的“痛惜”和專注。而蘇晴，雖然也聽著，但表情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置身事外的淡漠。高小輝眼角餘光掃過她，心中各種疑惑：這個在深淵被馴化得近乎麻木的“工具人”，居然對曾經同事的悲劇竟能如此“雲淡風輕”。
好在王父沉浸在回憶中，王母在一旁抹淚，沒人注意到蘇晴的異樣。
王父的聲音帶著沉重的抽泣感：“……於是他就開著車……在一個三岔路口……和一個大卡車……撞在一塊了……車翻了……人……人就沒了……”說到最後幾個字，他幾乎泣不成聲。
高小輝立刻握住王父粗糙的手，眼眶通紅，這次似乎有幾分真實，聲音顫抖：“叔叔……節哀……節哀啊……”他適時地追問，語氣充滿“憤慨”和“不解”：“投錢？叔叔，這事兒龍哥從來沒跟我提過啊！他……他投了啥？”
“就……就你們公司的股份！”王父抹了把臉，帶著一種認命的疲憊，“投了兩年了……要不回來了！沒想到……這錢沒回來……命……命都搭進去了！”他捶胸頓足。
“肇事司機呢叔叔？！”高小輝立刻表現出“同仇敵愾”的樣子，聲音拔高，“咱們告他去啊！不能就這麼算了！”
王父重重歎了口氣，搖搖頭，臉上滿是無奈和現實的沉重：“告？那地方窮鄉僻壤的，有監控嗎？人家司機也承認自己過錯，態度……態度也挺誠懇的，主動提出私了，賠多少錢都行……”他頓了頓，渾濁的眼睛看向裡屋的方向，聲音更低了些，“我們……我們還有個兒子，龍龍他弟弟……也該上大學了……要不是……要不是考慮著這小兒子上學要用錢的事兒……我們……我們也不會簽那個諒解書……”
他沒有說出具體的賠償金額，高小輝也識趣地不再追問。他端起酒杯，又敬了王父一杯：“叔叔，您二老也不容易……公司那邊，其實也好說。龍哥的股份，我回去幫幫忙，給領導說說好話，看看能不能爭取點撫恤金什麼的……就是……”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為難起來，“龍哥之前在職的時候，好像拿了公司一些資料，還沒還呢，都存在一個 U 盤裡。這事兒吧，我回去不好交代啊……您看看，叔叔您有沒有見過啊？或者龍哥提過放哪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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