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沒過腦子……”他揉了揉太陽穴，努力讓自己顯得清醒些。
蘇晴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似乎在強行平複翻湧的情緒。她深吸一口氣，目光轉向高小輝，帶著一種固執的求證和試圖說服對方的意味，語氣恢複了某種“理性”的冷靜，但眼底深處的不安依然清晰：
“高小輝，我還是不明白。為什麼你會覺得一切都是公司的錯？站在我的視角上，我覺得公司的很多規定，其實都是挺合理的！是為了維持秩序，為了大家好。而且，”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就算默影他……他是因為我，或者因為他在公司受了委屈，他也不可能……不可能遷怒到公司的所有人吧？這太……太極端了！這說不通！”
高小輝迎著她困惑又帶著點懇求的目光，眉頭緊鎖。他沉默了幾秒，似乎在權衡該透露多少，最終用一種極其複雜、帶著不確定性的語氣低聲回應：“我……我大概能猜到是怎麼回事。但是……這個猜測本身……太荒謬了。我也不確定，不敢亂說……”
“如果！”蘇晴立刻抓住他的話頭，身體微微前傾，眼神帶著一種近乎逼迫的探究，“如果真如你猜的那樣，在這件事情上，你覺得是公司的錯嗎？還是……隻是默影他自己鑽了牛角尖，想不開？”她試圖將問題引向個人心理承受能力的層麵，仿佛這樣就能減輕她心中那份沉甸甸的、名為“責任”的壓力。
就在這時，司機師傅那帶著河南腔調的聲音再次響起，沉穩而有力，帶著一種洞穿世事的滄桑感，直接接過了蘇晴拋出的問題：
“閨女啊，你先別急著問對錯。俺給你講兩個老輩子的故事吧。聽完，你自己個兒咂摸咂摸滋味，看能不能悟出點啥。”
車廂內安靜下來，隻剩下引擎的嗡鳴和車輪摩擦路麵的聲音。司機師傅清了清嗓子，開始了他的講述：
“這第一個故事啊，是關於一個叫來俊臣的。這人你可能不清楚，但有個成語你八成聽說過——‘請君入甕’！沒錯，就是這來俊臣搗鼓出來的玩意兒！”師傅的語氣帶著點對曆史醜角的鄙夷，“這來俊臣呢，是武則天手底下頂頂有名的一個大奸臣，壞得流膿！他寫過一本邪書，叫《羅織經》！聽聽這名兒！專門教人怎麼羅織罪名，誣陷好人！有罪行的，往死裡整；沒罪行的？那就編！造偽證，找一幫人聯名誣告，無所不用其極的邪惡智慧之書！嘖嘖，那真是把害人的本事琢磨到了骨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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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強烈的現實映射：“當然咧，俺說這些古時候的破事兒，不是光讓你聽個樂嗬。這《羅織經》的邪門歪道，你以為現在就沒啦？換了個馬甲罷了！現在市麵上那些個什麼《管理的 9 大法則》、《職場生存智慧》、《打造狼性團隊》……花花綠綠的封皮，說得天花亂墜，骨子裡跟那《羅織經》有啥區別？不都是教人怎麼把黑的描成白的，怎麼用規矩壓人，用手段整人，把好好的大活人變成聽話的牲口嗎？來俊臣就是靠著這套本事，害死了他的老師周興，就是請君入甕的典故，害死了不知道多少忠良！他得意啊，覺得天底下就屬他最會‘管理’人咧！”
師傅的語氣帶上了一絲諷刺：“他大部分時候害人，那都是順風順水，為啥？因為上頭武則天也需要他這把刀去鏟除異己！可當他得意忘形，把刀尖對準了真正的硬骨頭——狄仁傑！結果咋樣？武則天自個兒都不樂意了！為啥？狄仁傑那是真為國為民的清官、能臣，是朝廷的頂梁柱！來俊臣玩脫了線，最終被武則天給收拾了，落了個身首異處的下場！閨女啊，你品，你細品！來俊臣憑他那套害人的‘本事’，混個幾年風光，見好就收，其實也能安生過下半輩子。可他做夢都想不到，這世上真有像狄仁傑那樣寧折不彎、骨頭硬到連皇帝都舍不得殺的人存在！他踢到了真正的鐵板！他忘了，再厲害的‘管理術’，碰上真正剛正不阿、無法被‘規則’異化的人，那就是個屁！他更忘了，他這把刀，用得太狠太絕，遲早會被更硬的骨頭崩斷，會被持刀的人親手丟棄！怎麼樣，小姑娘，從這故事裡，咂摸出點味兒來了沒？”
蘇晴聽得愣住了。司機師傅竟然把現代流行的管理書籍和臭名昭著的《羅織經》相提並論？還把職場規則比作害人的刀術？這大大衝擊了她被“公司合理性”長期塑造的世界觀。管理、職場，這些被包裝得光鮮亮麗、代表“進步”和“效率”的東西，怎麼可能是邪書？怎麼可能是害人的工具？她下意識地想反駁，嘴唇動了動，卻覺得腦子一片混亂，找不到反駁的立足點，隻能茫然地搖搖頭，眼神更加困惑。
“這個……聽不懂？覺得太遠？”司機師傅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也不急，慢悠悠地繼續道，“那成，叔再給你講一個近點兒的，接地氣兒的！你知不知道明朝那會兒，朱允炆和他四叔朱棣是咋鬨翻的？最後還打了好幾年仗，叔搶了侄兒的龍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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