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燃燒殆儘又帶著毀滅決絕的眼睛，那個在鑫茂大廈天台將染血軍刀塞進他手中、說著“借你一用”、“委屈你了”的低沉聲音，瞬間占據了高小輝的全部意識。
劉默影。
他還活著。警察鋪天蓋地的搜捕，竟然沒能抓到他。而他現在，要見自己。
為什麼？是清算？是托付？還是……如同夏悅璿那晚在茶館廣告牌陰影下低語的“第三個答案”一樣，是另一個更深漩渦的開始？
高小輝看著夏悅璿。她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沒有威脅，沒有懇求，隻有一種近乎機械的傳達。仿佛她隻是一個信使，傳遞著一個無法抗拒的召喚。
沉默在兩人之間彌漫了十幾秒，隻有酒館的背景噪音頑固地填充著空隙。
高小輝深吸一口氣，混雜著劣質煙草和油炸食品味道的空氣湧入肺腑。他放下那杯沒動過的啤酒，站起身。沒有問地點，沒有問原因。答案，隻在那個製造了這一切又深陷其中的人身上。
“帶路。”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平靜。
夏悅璿沒有任何表示，起身，率先走向酒館那扇油膩的木門。高小輝跟在她身後，穿過喧囂的人群，推開門，一頭紮進濱海市濕冷迷蒙的夜雨之中。霓虹在濕漉漉的地麵上拉出扭曲的光帶，警笛聲不知在城市的哪個角落隱約響起又遠去。夏悅璿的腳步很快，專挑燈光昏暗、人跡罕至的小巷。雨水打濕了高小輝的頭發和外套，冰冷的感覺讓他混亂的思緒稍稍凝聚。
目的地並不陌生——南郊廢棄的紡織廠。巨大的、如同史前巨獸骸骨般的廠房輪廓，在夜雨中沉默矗立。鐵鏽、機油、潮濕的黴菌和某種……若有若無的硝煙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獨特的、令人不安的死亡氣息。夏悅璿熟門熟路地走到一扇巨大的、鏽跡斑斑的側門前，用力推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沉重的“吱嘎”聲在雨夜中格外刺耳。
她側身示意高小輝進去，自己卻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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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裡麵。”夏悅璿的聲音在雨聲中幾乎微不可聞，眼神複雜地看了高小輝一眼，那裡麵似乎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又像是一種訣別前的審視。說完，她拉高衣領，轉身，迅速消失在如織的雨幕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高小輝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踏入了那片濃稠的黑暗。
廠房內部空曠得令人心悸。高高的穹頂隱沒在黑暗中，隻有幾縷微弱的天光從破碎的高窗斜射下來，在布滿灰塵和油汙的水泥地上投下慘淡的光斑。巨大的、早已停轉的機器如同沉默的怪獸骨架，投下猙獰的陰影。空氣冰冷刺骨，混雜著鐵鏽和一種……淡淡的、刺鼻的化學品氣味。
他循著一絲微弱的光源和動靜，走向廠房深處。繞過一台巨大的、布滿鏽跡的車床殘骸，他看到了劉默影。
他就坐在冰冷肮臟的水泥地上，背靠著那台冰冷的金屬巨物。一個打開的方形紙箱散落在他腳邊，裡麵是防震泡沫和油紙，旁邊散落著一些冰冷的、泛著幽暗金屬光澤的零件——槍械的部件，被拆卸保養過，又重新組合起來。一把組裝好的手槍，就隨意地放在他手邊觸手可及的地方。
默影的樣子比西山會場時更糟。臉色蒼白得像一張揉皺的紙，眼窩深陷，顴骨突出，嘴唇乾裂。濕透的頭發黏在額前，幾縷發絲下，那雙曾經燃燒著毀滅火焰的眼睛，此刻卻隻剩下深不見底的疲憊、迷茫和一種……近乎空洞的虛無。他身上那件深色的連帽衫沾滿了泥濘和可疑的暗色汙跡，整個人蜷縮著，像一匹受了重傷、走投無路的孤狼。乙醚的氣味似乎還若有若無地縈繞在他身上，混合著硝煙和汗水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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