嗎？剝離了“深淵”的名字和那些猙獰的裝飾，它仿佛真的被淨化了，成了一個無害的、供人消遣的普通娛樂場所。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複雜滋味，買了一張通票，像一個最尋常不過的玩家，走了進去。
空氣裡彌漫著淡淡的香薰氣味，掩蓋了舊日塵土和隱約消毒水的味道。背景音樂輕柔舒緩，是空靈飄渺的鋼琴曲。穿著嶄新藍色製服的工作人員臉上掛著標準化的微笑，熱情地指引著方向。一切都顯得井然有序，光鮮亮麗。
他刻意避開了記憶中“張子凡案”發生的那個區域——那裡似乎被徹底封存改造了。他選擇了兩個新推出的主題。
一個是“星河守望者”。房間內一片深邃的幽藍，無數細小的光纖燈如同真正的星辰鑲嵌在穹頂和四壁，緩緩明滅流動。腳下是透明的玻璃地板，下麵模擬著緩緩旋轉的銀河星雲。解謎的線索藏在星圖儀和隕石模型中，需要耐心觀察星辰運行的軌跡。音樂空靈，引導著玩家尋找宇宙中失落的信標。整個過程平和、唯美，甚至帶著點哲思的意味，讓人不由自主地放鬆下來。
另一個是“雪域童話鎮”。場景是覆蓋著厚厚“積雪”的北歐小鎮，精致的薑餅屋、憨態可掬的雪人、掛著冰棱的鬆樹。謎題圍繞著幫助童話角色完成心願展開，比如幫小矮人找到丟失的寶石，幫雪孩子拚好融化前想看的拚圖。燈光溫暖柔和，氛圍輕鬆愉快，充滿了童趣。
高小輝沉浸其中，配合著隊友。在“星河守望者”的浩瀚寧靜和“雪域童話鎮”的溫馨童真包裹下，那些盤踞在腦海裡的雨夜、槍聲、扭曲的麵孔，似乎真的被短暫地驅散了。一種近乎虛幻的平靜感籠罩著他。或許，真的結束了？深淵被冰封，變成了無害的冰淵？他幾乎要說服自己。
直到他在“星河守望者”主題出口附近，準備離開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一種刻骨的冰冷和居高臨下，清晰地穿透了輕柔的背景音樂，鑽進他的耳朵。
“林小星！你是沒長腦子還是沒長眼睛？！”
高小輝的腳步瞬間釘在原地。他循聲望去。
不遠處的員工準備區，靠近儲物櫃的地方，蘇晴正站在那裡。她穿著“冰淵”主管級的深藍色修身製服套裙，頭發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比起之前在前台的青澀，此刻的她眉眼間多了幾分乾練，但更多的是一種淩厲的、不容置疑的權威感。她微微揚著下巴，眼神銳利如刀，正盯著她麵前一個穿著普通員工藍色 T 恤、看起來頂多十八九歲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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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孩——林小星，手裡緊緊攥著一塊抹布，頭垂得很低，肩膀微微發抖。她腳邊，是一個打翻的塑料水桶，臟水正沿著地麵瓷磚的縫隙蔓延開一小片。幾塊替換用的、印著“冰淵”LOGO 的深藍色主題布景絨布散落在水漬裡，明顯被弄臟了。
“對…對不起，蘇主管！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剛才搬布景，沒看到桶…”林小星的聲音帶著哭腔，細若蚊蚋。
“沒看到？”蘇晴冷笑一聲，那聲音像冰錐，刺得人耳朵生疼。她向前逼近一步，高跟鞋踩在濕漉漉的地磚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林小星，你告訴我，這個月第幾次了？上次是弄錯玩家手環，上上次是把道具鑰匙鎖在主題房裡！秦總信任你，讓你負責星河的布景維護，你就是這麼回報他的信任的？”
她的話語像鞭子，一下下抽打在女孩身上：“這點小事都做不好，你對得起秦總給你的機會嗎？對得起‘冰淵’這個團隊嗎？外麵多少人擠破頭想進來！你以為這裡是什麼地方？是讓你來混日子、浪費資源的慈善機構嗎？”
蘇晴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極具壓迫感的穿透力，周圍幾個路過的員工都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低著頭匆匆走過，不敢朝這邊看。林小星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濕漉漉的地麵上。
“對不起…蘇主管，我…我馬上收拾乾淨！我保證不會再犯了！”她慌亂地蹲下去，手忙腳亂地抓起那些濕透的絨布。
“收拾？”蘇晴抱著手臂，冷冷地看著她笨拙的動作，“收拾乾淨就完了？損失呢？耽誤的時間呢？玩家的體驗呢？林小星，秦總常說什麼？我們是一家人！家人，就是要把冰淵當成自己的家一樣去愛護！你這種態度，配做這個家的一份子嗎？今晚留下來，把星河所有布景重新檢查、清潔一遍！做不完，明天就不用來了！”
林小星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再吭聲，隻是拚命地點頭，眼淚無聲地流淌。
高小輝站在原地，血液仿佛在瞬間凝固了。眼前的一幕，像一把生鏽的鑰匙，猛地捅開了他記憶深處塵封的閘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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