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損
斯年傍晚來到了老小區。
他敲了半天門，蘇荔才過來給他開門。
“來了？”她抱著懷裡的老貓，給他讓出了過道，“先進門。”
“你從哪裡弄來的病貓？”
“這是我的新歡，老貓。”
蘇荔晃了晃老貓的腦袋，顯擺給他看，“這圓滾滾的大腦門，可得我歡心了。”
斯年穿上鞋櫃裡的那雙男士拖鞋，他想說她有了新歡就忘了舊愛，話到嘴邊，還是忍住了。
“你這貓怎麼禿嚕毛、斷前腿的？”
“我打的。”
她不懷好意地笑道，“就算是我的新歡，不聽話，瞎搗亂，惹毛了我就是這個下場。”
他被她威脅到了，識趣地說，“廚房裡需要幫忙嗎？”
她將老貓抱到他懷裡，交代著，“我剛剛給它上藥，這前腿昨天才做完手術，用石膏固定著，你束著不讓它亂動。”
他莫名其妙地被塞了一隻貓，又莫名其妙地被按到沙發上坐著。
生平頭一次和一隻貓大眼瞪小眼地坐著，他急於將貓脫手，看著廚房裡的人說：
“蘇荔，你的貓在叫你。”
“它叫我什麼？”
她拿著鍋鏟出到廚房門口，倚著門框，明晃晃地笑道：“要不你學兩聲給我聽聽？”
“它說糊了，”他分明好氣又好笑，“你沒聞到味嗎？”
她這才想起燉在鍋裡的清蒸鱸魚。
飯桌上，斯年夾起一塊焦黃色的鱸魚，來回地看了又看。
“人才，第一次見有人清蒸鱸魚，還能把湯底給蒸沒的。”
“我當時正在給老貓上藥，你又在外麵拍門催，”蘇荔塞了一口飯，含糊道：“事多沒顧上，就忘了。”
“挺好吃的。”
“真的？”
她高興得眼睛都亮了起來，夾了一筷子鱸魚進嘴裡，味道沒有她想的那麼糟糕，也沒有他說的那麼好，勉勉強強。
“要是這魚沒蒸乾水，味道至少要好上十幾倍。”
這話說得她都聽不下去了，“你吹捧得過分了。”
他將筷子一打，指向了沙發上挺身坐起的老貓，戲謔道：
“看看你的新歡，盯著我碗裡的魚，眼睛都饞成什麼樣了，我的話哪有它的眼神來得誇張。”
她咬著筷子頭，還是沒憋住地笑出聲來。
飯後下起了雷陣雨，狂風卷挾著雨水，瘋狂地吹打在陽台門上。
蘇荔關好門窗，想著他一時半會兒也走不了，就在客廳裡放下投影幕布，和他窩在沙發上看起了電影。
斯年將醒好的葡萄酒倒入高腳杯，遞到她手裡，輕輕地和她碰了杯。
他看著幕布上的電影，抿了一口酒道，“我初中之前，從來沒看過電影，也沒吃過KFC，就連遊樂場都沒去過。”
“怎麼會？”她大為震驚地看了過來。
“問就是不許。”
“那你隻在家裡和學校之間跑，不出去轉轉，不覺得枯燥嗎？”
“我不是兩點一線地跑。”
他一點點地說與她聽，“我經常去圖書館逛，偶爾到藝術展覽館參觀，周末還會去馬場什麼的地方鍛煉身體，算不上枯燥。”
蘇荔還是看出了他隱在臉上的落寞，“你遇到過同齡人嗎？”
她見他目光一滯，為他感到了惋惜，“沒有玩伴的童年是缺失的，是不完整的。”
斯年沒法辯駁這句話，“我曾經反抗過一次。”
幕布上光影浮動，電影原聲嗡嗡在響。
蘇荔抱膝坐著，目光全壓在了他的身上。
“那年我十三歲，正值叛逆期，厭惡被條條框框束縛，膩煩那種按部就班的生活，我就想到了出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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