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臨川是被一道刺目的陽光紮醒的。他下意識抬起手背擋在眼前,牆上的掛鐘指針正逼近十一點三刻。書架上那張兒時的家庭合照,不知何時偏斜了角度。 他望著指縫間散開的光暈,喉嚨裡殘留著熬夜後的鐵鏽味,喃喃自語起最近看過的電影台詞:“這個世界,最公平的是太陽……” 唐雪,女,十八歲,青嶼藝術中學舞蹈特訓生,於昨日淩晨從一棟廢棄居民樓四層墜落。現場無監控,初步勘察顯示,事發時僅她一人。 冷水潑在臉上,顧臨川混沌的思緒被激得一震,昨夜醉酒斷片前的記憶碎片拚湊起來——程小雨發來的信息。他胡亂抹了把臉,水珠沿著下巴滴落在手機屏幕上,他立刻回撥過去。程小雨的聲音壓得很低,背景空曠:“我在追悼會現場。” 三號廳,殯儀館最小的告別廳,來送唐雪的親友寥寥無幾。她的遺像是一張學生證上的藍底證件照,邊緣卷曲著塞在簡易相框裡。兩側地上堆放著尚未拆封的廉價塑料花籃,顏色俗豔。唐母佝僂著背坐在廳外的折疊椅上,目光空洞地盯著地麵,腳邊放著半瓶沒擰緊蓋的礦泉水。程小雨正陪著唐父忙前忙後處理手續。顧臨川目光掃過人群,昨夜便利店門口那個少年的身影,並未出現。 鄒曜明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帶著兩名隨員步入廳內。他們送來的花圈落款醒目:青嶼藝術中學。“唐媽媽,請節哀。”鄒曜明將一本紅色封皮的榮譽證書遞給唐母,“這是唐雪同學獲得的榮譽。”唐母機械地翻開,證書內頁赫然夾著一個白色信封。“這是欒校長個人的一點心意。”鄒曜明的聲音低沉而公式化。顧臨川幾乎能斷定,信封裡裝的是一張銀行卡。 “臨川,”鄒曜明將他喚到角落,壓低聲音,“該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別忘了,今晚欒校長在老地方等你。”他重重拍了拍顧臨川的肩膀,轉身朝唐母方向象征性地欠了欠身,便帶著人匆匆離去。 直到火化爐沉重的閘門轟然關閉,整個告別廳內始終彌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沉寂。沒有撕心裂肺的哭嚎,沒有哀婉的挽歌,隻有鼓風機單調而巨大的轟鳴,震得玻璃窗嗡嗡作響,仿佛連悲傷都被…
顧臨川是被一道刺目的陽光紮醒的。他下意識抬起手背擋在眼前,牆上的掛鐘指針正逼近十一點三刻。書架上那張兒時的家庭合照,不知何時偏斜了角度。
他望著指縫間散開的光暈,喉嚨裡殘留著熬夜後的鐵鏽味,喃喃自語起最近看過的電影台詞:“這個世界,最公平的是太陽……”
唐雪,女,十八歲,青嶼藝術中學舞蹈特訓生,於昨日淩晨從一棟廢棄居民樓四層墜落。現場無監控,初步勘察顯示,事發時僅她一人。
冷水潑在臉上,顧臨川混沌的思緒被激得一震,昨夜醉酒斷片前的記憶碎片拚湊起來——程小雨發來的信息。他胡亂抹了把臉,水珠沿著下巴滴落在手機屏幕上,他立刻回撥過去。程小雨的聲音壓得很低,背景空曠:“我在追悼會現場。”
三號廳,殯儀館最小的告別廳,來送唐雪的親友寥寥無幾。她的遺像是一張學生證上的藍底證件照,邊緣卷曲著塞在簡易相框裡。兩側地上堆放著尚未拆封的廉價塑料花籃,顏色俗豔。唐母佝僂著背坐在廳外的折疊椅上,目光空洞地盯著地麵,腳邊放著半瓶沒擰緊蓋的礦泉水。程小雨正陪著唐父忙前忙後處理手續。顧臨川目光掃過人群,昨夜便利店門口那個少年的身影,並未出現。
鄒曜明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帶著兩名隨員步入廳內。他們送來的花圈落款醒目:青嶼藝術中學。“唐媽媽,請節哀。”鄒曜明將一本紅色封皮的榮譽證書遞給唐母,“這是唐雪同學獲得的榮譽。”唐母機械地翻開,證書內頁赫然夾著一個白色信封。“這是欒校長個人的一點心意。”鄒曜明的聲音低沉而公式化。顧臨川幾乎能斷定,信封裡裝的是一張銀行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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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川,”鄒曜明將他喚到角落,壓低聲音,“該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別忘了,今晚欒校長在老地方等你。”他重重拍了拍顧臨川的肩膀,轉身朝唐母方向象征性地欠了欠身,便帶著人匆匆離去。
直到火化爐沉重的閘門轟然關閉,整個告別廳內始終彌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沉寂。沒有撕心裂肺的哭嚎,沒有哀婉的挽歌,隻有鼓風機單調而巨大的轟鳴,震得玻璃窗嗡嗡作響,仿佛連悲傷都被這機械的噪音吞噬殆儘。
“事情到此為止,就算還留下什麼痕跡,也都煙消雲散了吧?”顧臨川轉頭,聲音輕得像自語,看向身旁的程小雨。
“未必。”她同樣低聲回應,目光沉靜。
駛離殯儀館的盤山路有七個急彎。烈日炙烤著瀝青路麵,蒸騰起半透明的油膜。顧臨川搖下車窗,放大的蟬鳴混著輪胎碾壓路麵的噪音,瞬間將他拽回十年前——父親追悼會結束後,那個同樣刺眼、同樣顛簸的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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