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因為社會輿論的持續發酵,教育局與警方聯合舉行聽證會,現場的氣氛肅殺凝重。
長條形的桌子將空間劃分開,一側是神情嚴肅的調查組成員,另一側是孤零零的作證席和旁聽席上寥寥幾位獲準入內的媒體代表。林豆樂坐在旁聽席角落,手心全是汗。
向海葵在陸沉舟的陪同下走了進來。她身形單薄得像風中的蘆葦,臉色蒼白,每一步都走得極其艱難,身體控製不住地微微發抖。她低著頭,目光死死盯著自己的腳尖,不敢看任何人。巨大的壓力和恐懼幾乎要將她壓垮,但想到病床上臨終前的母親,想到唐雪,一股豁出去的絕望勇氣支撐著她。
她走到作證席坐下,整個會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那重量幾乎讓她窒息。
“我……我叫向海葵,” 她剛開口就哽咽了,“青嶼藝術中學……舞蹈班的學生……” 她深吸一口氣,用儘全身力氣穩定住情緒,“我媽媽,她有尿毒症,每周都要透析才能活命。”
她抬手抹去殘留的淚珠,猛地抬起頭,眼中是濃得化不開的痛苦和恐懼,目光掃過調查組,卻不敢聚焦在任何人臉上,開始控訴:“欒彤校長,她拿這個逼我……她逼我…在同學裡當眼線,看誰吃了‘特訓班’的藥片有反應,看誰在偷偷議論,發現了什麼不對勁都要告訴她。她說……這是為了學校的榮譽,為了我們自己的‘前途’。”
會場一片死寂,隻有向海葵的控訴在回蕩,調查組成員的表情越來越凝重。
“她還逼我們,吃藥以後,不管多難受都要說沒事。有人吃了藥,手抖得連筆都拿不住,有人頭暈得摔下樓梯,還有人身上起了大片的疹子,又癢又痛……”向海葵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巨大的負罪感像海嘯般將她淹沒,“我們不敢說,說了就是給學校抹黑,就是斷送自己的前程,我媽媽的命也捏在她手裡。”
她停頓了一下,仿佛被什麼東西扼住了喉嚨。再開口時,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充滿了自我憎惡:“唐雪……她和我們不一樣。她膽子大,她發現了欒彤校長和周予安老師手裡有一份‘陪侍名單’,那些被挑中的女生,晚上要去陪那些老板。”巨大的痛苦讓她幾乎無法呼吸,“唐雪想去舉報她告訴我了,她信任我……可是我很害怕,怕欒校長知道,怕我媽媽的治療費沒了,我……我……” 她猛地閉上眼睛,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用儘全身力氣嘶喊出來:“是我,跑去告訴了欒校長!是我告的密!”
寂靜的會場一片炸響,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指控和向海葵那撕心裂肺的負罪感所震撼。調查組成員手中的筆停住了,一位官員失手打翻了手邊的茶杯,刺耳的碎裂聲在死寂中格外驚心。記者們忘記了拍照,愕然地張著嘴。旁聽席上的林豆樂早已紅了眼眶,死死咬住嘴唇才沒哭出聲。
調查組組長沉默了幾秒,目光沉重地掃過全場,最後落在幾乎崩潰的向海葵身上,聲音低沉而有力:“向海葵同學,感謝你今天的勇氣。你的證詞,非常重要。”這簡單的肯定,對向海葵而言,既是救贖的曙光,也是更深枷鎖的開始。
青嶼藝術中學的校長辦公室,此刻是風暴中心另一端的煉獄。欒彤再不複往日的精明乾練與優雅從容,精心打理的發髻散亂下來幾縷,臉上的妝容被淚水和汗水糊開。她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在奢華卻狼藉的辦公室裡踱步,向海葵的證詞足以將她釘死在恥辱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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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浮礁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