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墜,邊緣已經被不知哪種火灼燒卷曲了一小半,剩下的形狀看起來,勉強可以猜出這葉子原本應是一個心形,大約巴掌大小。
凝辛夷正在浩瀚書海中尋找這葉子究竟是什麼。
若是這個答案無法在謝家的藏書樓裡找到,想必天下也沒有其他地方能解答她的問題。
過去的神都或許可以,但如今經曆過一場南渡,不知道有多少珍貴的書卷畫軸不得不留在了北地,變成了許多文人此生憶之落淚的肖想。
除卻要找到這片樹葉相關的線索外,想要學習多一些的草木知識,以便能更好地看懂謝家的賬目和貨品流轉,並非假話。
她記性算不得多好,但她足夠勤奮,也足夠認真。她可以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地寂靜無人的夜裡悄悄修煉,自然也可以多翻許多遍書,將這些樹木藥草的名字記在腦海裡。
比如此前她還對謝家的經營一無所知,而今,她已經能流暢地細數出幾乎每一隻謝家的商隊會往在哪些日子,去往哪些地方運輸些什麼了。
那日她給謝晏兮的賬本裡,分別記錄了長達數年來,謝家最重要的那三味藥的動向。
碧海通,鴉啼月,何日歸。
這是三種從源頭到運輸隊伍,再到用途全都被謝家嚴密把控的藥草。
凝辛夷的目光落在這三位藥草上,倏而想到什麼,又將凝九拿來的那一份謝鄭總管等人過去三年動向的調查卷軸拿來,攤開重新仔細看了一遍。
謝鄭總管等人與劉老三之間的恩怨,說起來也很簡單。
謝家一夕傾圮後,偌大家業陷入停滯。劉老三兄弟兩人不知從哪裡搞到了碧海通的種子,偷偷辟了一塊田,也算是精心將養了一番。
然而這兩人是凡體之人,縱使也曾在謝府做事,卻到底隻是外圍雜役,哪裡知道這等藥草的培育需要精純的三清之氣,種出來了一大批劣等品而不自知,以次充好。
而謝鄭總管等人既然已經在昔日謝家做到了如此核心的位置,自然也知曉這幾味藥草的來曆與種植方法。然而幾人都忠心耿耿,本不願以此為生。
可這世上也確實有太多病人亟待這幾味藥的救治,所以這幾人才遙遙拜了謝府,又走了一趟白沙堤,卻也不敢上山,隻在山下拜了又拜,這才小心謹慎地做起了碧海通的生意。
凡體之人要去種碧海通,難之又難,隻能想儘辦法雇了捉妖師來,卻又不能讓秘密外泄,於是幾人又想方設法將整個流程拆解開來,曆經重重困難,花費巨大,差點把家底都賠進去,這才堪堪種出了與原來謝家種的品質一樣的碧海通。
結果這一來一回,時間瞬息而過,需要碧海通製藥的買家在斷了謝家的這一條線後,病急亂投醫,竟是真的相信了劉老三兄弟倆的胡話,買了劉老三兩人的碧海通。
沒有三清之氣培育的碧海通,自然沒有之前的藥效,病人們吃了非但沒有效果,有些反而更嚴重了,甚至有人喪了命。
而這時謝鄭總管再拿出自己重金精心培育的碧海通,卻反而被買家一方覺得他們是拿人命當兒戲,此前劉老三兄弟倆是他們抬價的托兒,否則這等世家秘草,又怎可能如此輕易就外傳出去。
一來二去,病患們重則丟了性命,輕則一病不起,奄奄一息;重金買了假碧海通的買方飽受醫鬨,良心不安,氣憤不已;謝鄭總管等人的碧海通沒賣出去,依次凋零,莫名其妙背了黑鍋,賠了身家,難免也會對那些可憐的病患心有餘而力不足。
唯有劉老三兄弟二人賠了聲名,卻賺的盆滿缽滿。
所以謝鄭總管等人在見到劉老三兄弟時,才恨得牙癢癢,平素都極斯文體麵的人,也忍不住上去唾一口,踹兩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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