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對妖靈邪祟的恐懼記憶,其實也可以洗去逝者身上被妖祟留下的痕跡。
為了維持人世間的安定,前者如今依然被朝廷和捉妖師們所需,自然廣為人知。但如今人命如草芥,曝屍於荒郊者不知幾何,有一方土壤埋屍已是幸事,誰又會去在意死者的容貌幾何。
白紙蝴蝶從凝辛夷的指間翻飛出來,那些蝴蝶輕柔地停留在了謝鄭總管的臉上,幾乎要將他的臉徹底覆蓋。
蝴蝶卻並不如吸食記憶那般變色,再振翅。
而是就這樣棲息在了他的臉上。
蝶翼耷拉下來,慢慢變成了稠狀,像是融化一般,沒入了謝鄭總管的臉上,就這樣一點一點,將他臉上的那些傷口、可怖的痕跡逐漸填補。
最後,蝴蝶們融入他空洞的眼眶中,為他合攏了一層薄薄的緊閉的眼皮。
躺在那裡的中年男人終於恢複了原本的容貌,看上去就像隻是睡著了,麵色恬靜,那些生前遭受的苦難至少被拂去了表麵的痕跡,也算是一種慰藉。
“安息。”凝辛夷收回手,輕聲道。
然後才起身,轉到了布簾前:“可以為他穿壽衣了。”
孫氏第一個起身,撲了過去,在看到謝鄭總管恢複了原樣的臉後,哭聲更大,卻還不忘轉瞬便回過身來,然而哽咽將她的聲音堵住,千言萬語,隻化作了深深一拜。
冰冷抵在孫氏的額頭,鄭家其他人跟在她身後,都跟著拜了下去。
凝辛夷沒有避開,也沒有站著生受,她逆光站在門口,一身素衣,躬身一禮。
她無論如何也會找到這一切事情背後的真相的。
給枉死的白沙堤人,給橫死的謝鄭總管,也給自己,一個交代。
這是凝辛夷在扶風郡度過的第一個冬日。
也是她在這裡見過的第一場雪。
雪下了足足一夜又一天,等她從靈堂出來,雪已經積了及足踝厚的一層。
紫葵抱著大氅和手爐,在簷下已經等了許久,終於見到她出來,忙不迭為她披上厚厚的大氅,又去摸她的手,被冰到打了個激靈。
“還好姑爺提前交代,說靈堂裡溫度很低,讓我們提前熬了暖身的薑棗湯。”紫葵搓了搓手,跟在凝辛夷身後:“姑爺還說,平妖監的三位監使大人他來安置在府中,不必小姐操心。待小姐休息好,明日再議後續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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