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院之外,王家大院並不平靜。
謝玄衣一人持劍,盤腿而坐,劍氣將整個寧院籠罩,幾乎要形成劍域。
趙宗裡正率一眾衙役在寧院之外,想要硬闖,卻又懾於劍氣之威,難以寸進。而他身為官府之人,無論此刻心底多麼焦躁,到底還顧及頭上那一頂烏紗帽,至少在明麵上還要保持對出身平妖監的謝玄衣保持尊重。
“監使大人,之前明明都已經說好了,這事兒歸我們縣衙管。小老兒我夜半心驚,想要來夜巡一遭,沒想到平妖監的監使大人們竟然也會出爾反爾?”趙宗拉攏著眉眼:“神都至此千裡迢迢,來此數日,監使大人們想必都還沒有好好休息過吧?不如今夜,就由我等來守著這裡?”
謝玄衣靜默地坐在原地,任憑趙宗如何苦口婆心,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硬是連眼神都沒給他一個。
趙宗的心底逐漸積蓄起了殺意。
與王典洲合作這麼多年來,他的膽子早就被養肥了。從一開始的驚懼,到逐漸習以為常,甚至會在王典洲與那些應了賞金令而來的外鄉人捉妖師們交手的時候旁觀一二,再耳濡目染王典洲慢條斯理不以為意地與永嘉江氏完成有關這些捉妖師們性命的交易。
世間所有的一切都可以與金錢掛鉤。
如此亂世之中,隻要出得起價格,捉妖師的性命又算什麼?凡體之人又怎麼樣?還不是照樣能以金錢,讓昔日的世家也為自己賣命低頭?
隻要有錢。
隻要有錢,他可以得到所有想要的一切,連官帽都可以買來!
如此久而久之,趙宗心中其實早就沒了對捉妖師的敬意,連帶著對平妖監的那一份也變得寥寥無幾。
他表麵好言好語,抬起的眼底卻難掩殺意,心底儼然已經在盤算,想要將這幾個人一並鏟除,究竟要花多少銀兩,繼而又難掩對王銜月的怒氣,若不是她偷了他的官印,模仿了他的筆跡,將這裡的事情上達平妖監,又怎麼鬨到如今的地步。
這些日子以來,他還是對王銜月太客氣了,待這些事情結束,他定要讓她知道何為天高地厚!
如此重重件件落在心頭,趙宗自以為將麵上的神色掩飾得極好,實則早就落在了持劍之人的眼底。
謝玄衣拇指輕輕摩挲劍柄,在腦中飛快回憶翻閱大徽律令,盤算朝廷命官若是擊殺了命官,當罪幾何,平妖監的細則中是否又對此有什麼特赦條例,若是沒有,先斬後奏對方罪責,又能減刑多少。
劍氣內外,表麵平和對峙,實則雙方各自殺意重重。
直到一股饒是凡體之人也能感知到的大力從寧院之中炸裂開來。
東方即明,朝霞已經淺淺地將稠藍刺破,群青山的輪廓已經清晰,隻要向著那個方向看去,就能看到報國寺大雄寶殿的金頂。
然而就在這一聲炸裂之後,天色驟暗。
幾道人影驀地出現在了所有人眼中。
謝玄衣心底一跳,在看清人影的同時,已經脫口而出:“阿橘!”
凝辛夷與妖瘴爆發的距離最遠,在覺察到前方異動的幾乎同時,謝晏兮已經將她護在了身後。
但這並不妨礙她抬手將那幾位實在無辜的妖變少女以三清之氣籠罩。
所以此番被妖瘴斥出寧院之外時,她不僅要穩住自己的身形,還要儘可能不讓手中的那些少女受傷。
更重要的是,如今世間雖然民風不算封閉,然而這些少女們滿身遮體的薄紗已經被謝晏兮一把離火燒了個乾淨,再開放的民風,也斷沒有讓她們就這樣赤身裸體地出現在這麼多人麵前。
因而在眼中倒映出這許多意料之外的人影時,凝辛夷情急之下,隻得輕轉手腕。
三千婆娑鈴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叮鈴——
於是在謝玄衣和謝晏兮的目光同時落在她周身時,便見那些被她一手以三清之氣拖住的少女們,倏而在半空消失了。
剛剛趕到的宿綺雲猛地停步,轉頭便已經揮手,要揚起一把毒,暫時讓自己身後的程祈年失明。
卻已經晚了。
程祈年揉了揉眼,又揉了揉眼:“是我眼花了嗎?”
宿綺雲暗道一聲可惜,從善如流道:“妖瘴初現,出現一些妖祟幻影也是常見的,程監使難不成還是第一次見到妖瘴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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