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將微亂的發重新挽好,然後站起身來,環顧四周。
——神都妖祟儘被九方辛夷斬於劍下;如是菩提樹雖然枯敗,卻因為那一根白骨杖上的方相心頭之血而尤存,兩儀菩提大陣搖搖欲墜卻到底沒有傾圮;而她覺得會因為全盤皆崩的背叛而憤怒的阿妹手持卻邪劍,目光澄澈,應她征召而來的前朝府軍本就是趨利避害的烏合之眾,此刻更隨著公羊春的死而潰逃開來,而那位前朝的三皇子殿下姬淵已經將昭德太子救了出來,正在攏合妖氣儘散後,找回了自己意誌的神衛軍,安撫四處之亂。
她算無遺策,百步布局,最終卻還是因為九方辛夷而功虧一簣。
“我敗了。”凝玉嬈驀地道,再抬手止住了九方辛夷所有想要說的話語和動作,她的目光依然清澄,不染纖塵,高傲不屈:“這世間從來成者為王敗者寇,但就算為寇,我也已經為自己選好了如何為寇。”
她將身上華服的褶皺撫平,然後道:“成則由我來旺人族運道,開千古盛世,敗則以身殉天下。阿橘,我想贏,但我也輸得起。”
漫天的妖氣散儘,這太過漫長的一日也終於要到儘頭,天邊的紅霞散布開來,讓人一時之間分不清這究竟是一場日落,還是一場日出。
也或許都是。
凝玉嬈提著傷魂鳥的僵而難滅的妖屍與神魂,周身氣息暴漲,竟是以一種玉石俱焚之態,燃燒自己的神魂,然後一步跨過天塹,踏入極北之境,垂眸看向足下,傲然長笑一聲:“方相能鎮妖佑蒼生,我凝玉嬈,也能。”
她沒有再回頭,隻輕聲道。
“阿橘,替我多看看這個世間。”
然後一躍而入從極之淵,以自己大劍師之軀和神魂,將從極之淵搖搖欲墜的封印再次加固,與傷魂鳥一並,墜入妖鬼之森。
神都之亂的開始與結束都太過乾脆利索,九方辛夷的那一劍太過絕對,將整個神都都徹底滌清,以至於平妖監裡裡外外翻了好幾遍,都再也沒找到半點妖氣,就連神都周邊那幾個因為凶險而折了數位平妖監監使的妖瘴,都一並被肅清乾淨。
昭德太子在群臣見證之下,於正大光明牌匾後取下了繼位詔書,龍袍加身,坐在了最高處的那個位置,是為徽景帝。
然後,徽景帝親自站在已經被搬開了所有碎石的昔日玄天塔遺址,對著如是菩提樹深深一揖,再在群臣愕然的目光中,快步向前,並指為刃,竟是將自己的肌膚劃開,落血於樹!
帝王之血即為帝王運,大徽之運從此真正與兩儀菩提大陣係為一體,白骨杖輕鳴聲中,如是菩提重新舒展枝葉,在天光之下,衝天而起!
這一次,如是菩提樹再也不必被藏匿在玄天塔上,這裡是兩儀菩提大陣光明正大的陣眼,為了這護佑蒼生的大陣而犧牲的所有人,都理應被所有人知曉並銘記。
是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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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方辛夷立於朱雀門上,俯瞰整個神都,手中的白紙忘憂傘輕旋。
無數隻白紙蝴蝶隨著風雪一起翻飛而起,浩浩蕩蕩,像是要將神都所有的血都覆去,將所有的憂怖都消弭在那些振翅的蝶翼之中。
叮鈴——
三千婆娑鈴清脆的鈴音在歲除之夕,晝夜交替的刹那響起,於是神都上空的所有妖穢邪祟都儘數消弭,所有晦澀不堪與泥濘血汙都被留在了舊歲,沉寂於了黑夜之中,沒入了那一柄白紙忘憂傘上,將原本聖白的傘麵傘身都染成比夜更黑的黑。
有人持傘仗劍而行,護天地之間,一片清朗。
新的一年,歲除夜雪,大徽福運綿延,神都春滿河山。
……
初歲元祚,吉日惟良。
九方辛夷在凝府中醒來,她掀開門簾走出來時,紫葵早就候在了門外,她怯怯抬眼,卻到底小步跑到她身邊來,仰著臉衝她綻開了一個笑容:“三小姐!您……您回來了!”
凝府一切如舊,卻也已物是人非。
有一位麵善和藹的嬤嬤從花門背後走了過來。
九方辛夷覺得她有些眼熟,直至近前,對方自報家門,她才想起來,這嬤嬤,原來是阿姐的奶娘常嬤嬤,素來與阿姐極是親近,據說阿姐入銅雀三台後,原來服侍她的那些侍女一個都沒帶,就隻有這位常嬤嬤一直在她身邊,從未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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