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衙
趙騫本欲阻攔，但見林書音那雙清澈眼眸望來時，竟莫名心生怯意。等他回過神，兩人已轉身離去。
“公子，那小子是今年新取的童生，狂得很。”王貴湊到趙騫耳邊低語，“他姐姐林晏秋在鎮上繡莊做工，頗有姿色...”
趙騫望著林書音遠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三日後，噩耗傳來。
林子謙的姐姐林晏秋在從繡莊回家的路上，被趙騫當街調戲，拉扯間摔倒在地，頭部撞上路旁石階，當場不省人事。等送到醫館時，已然氣絕。
林母聞訊當場昏厥，本就被生計掏空的身體雪上加霜，一日後在鎮上的醫館也隨女兒去了。
短短數日，林家隻剩林子謙一人。
林書音聽聞此噩耗，有些怔愣，林晏秋那個端莊秀麗、文文靜靜的姑娘就這麼走了？還有林嬸子那麼和藹的一個人，轉眼就沒了？
林家村義憤填膺，卻無人敢出頭。趙同知在滄州府權勢滔天，連知縣都要讓他三分，何況一介草民？
唯有林書音默默幫著林子謙料理後事，她出錢置辦了簡易棺木，又陪林子謙守靈。
夜深人靜時，少年壓抑的哭聲在靈堂回響，林書音隻是靜靜坐著。
“林姑娘，我要告他。”
第七日，林子謙紅腫著眼睛，聲音嘶啞卻堅定，“我找到了證人。那天李記茶鋪的夥計看到了全程，願意作證。”
林書音沉默良久：“你可知，這場官司難贏。”
“我知道。”林子謙咬牙，“但若不告，我愧對姐姐和娘親的在天之靈。”
林書音輕歎一聲：“我陪你。”
三日後，天空下起了小雨，雨下得綿密，不是傾盆之勢，卻像一層揭不開的灰布，把整個滄州縣的街巷籠罩在濕漉漉的陰鬱裡。
滄州縣衙。
縣衙大堂的石階被雨水澆得發黑，簷角雨水成線，串珠般砸在青石板上。堂內燈火搖曳，將壁上“明鏡高懸”的匾額照得半明半暗。
縣令周文清正襟危坐於案後，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驚堂木的邊緣。他年過四旬，眉間那道川字紋深得像是用刀刻上去的。
堂下，少年林子謙直挺挺跪著。他剛滿十七，身上的童生青衫已經洗得發白，此刻卻被雨水浸透，緊貼在單薄的身子上。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對麵的錦衣公子——趙騫。
趙騫手裡把玩著一塊溫潤的玉佩，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他身後站著兩個家丁，膀大腰圓，抱臂而立。堂外雨聲中夾雜著百姓低低的議論，衙役們持杖站立，眼神飄忽，不敢與任何人對視。
知縣周文清看著堂下跪著的少年，又瞥了眼一旁悠然站著的趙騫，額頭滲出細汗。
“林子謙，你狀告趙騫當街調戲你姐致其死亡，可有證據？”
“有！”林子謙呈上一份證詞，“李記茶鋪夥計張三那日親眼所見，願當堂作證。”
張三被傳上堂，是個老實巴交的中年漢子。他戰戰兢兢地敘述了當日所見：趙騫如何攔住林晏秋去路，如何動手動腳，林晏秋掙紮時被他推倒在地，後腦撞上石階...
“胡說八道！”趙騫的訟師厲聲打斷，“我家公子那日根本不在鎮上，而是與友人泛舟湖上。證人何在？傳！”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三個衣著光鮮的年輕人上堂，異口同聲證明趙騫當日與他們在一起，絕無可能出現在案發地點。
“張三，你可看清了那人的臉？”周知縣問。
張三猶豫了：“當時...當時距離有些遠，那人穿著華貴，身形與趙公子相似...”
“僅憑身形相似就敢誣告？”訟師冷笑，“分明是敲詐勒索不成，反咬一口！”
林子謙急道：“大人，我姐姐屍身尚在，可請仵作驗傷，看是否與摔撞之傷相符！”
“荒唐！死者為大，豈能隨意驚動？”周知縣一拍驚堂木，“證據不足，本官判...”
“大人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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