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海
這月光、泉影、鬆風交織成的意境領域溫柔地彌漫開來,將那刺骨的寒意與狂暴的妖氣奇異地中和、滌蕩。
撲向林書音的兩頭冰晶巨熊,動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遲緩下來,它們眼中跳躍的幽藍凶焰,仿佛被清泉洗滌,漸漸平息、柔和。
揚起的巨爪緩緩放下,喉嚨裡發出困惑的“咕嚕”聲,最終竟如同被馴服的野獸般,匍匐在地,巨大的腦袋擱在冰麵上,那幽藍的眼眸半開半闔,竟流露出近似愜意的神色,發出低沉而舒適的呼嚕聲。連那頭被宋玉成擊傷的冰熊,也停止了咆哮,安靜地站在原地,傷口處的冰晶似乎在月光下緩緩彌合。
“這……這是‘意境安撫’!”塔外,一位始終沉默觀戰的大儒猛地踏前一步,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精光,胡須都在微微顫抖,“以純粹詩文意境,引動天地間平和自然之力,撫平狂暴妖氣……這需要對詩文精髓理解至深,文氣操控更是妙到毫巔!她……她竟在戰鬥中做到了!”
人群徹底沸騰了,驚呼聲、讚歎聲、難以置信的議論聲轟然炸響。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塔中那個撫琴而坐、周身流淌著月光與泉影的素白身影上,再無半分輕視,唯有深深的震撼。
宋玉成僵立在原地,望著那三隻溫順下來的冰熊,又看向寧靜撫琴的林書音,蒼白的臉上血色儘褪,最終化為一片複雜的晦暗。他握尺的手,無力地垂了下來。
連吳青峰都露出驚訝之色。安撫妖獸需要極高的文氣控製力和心境修為,沒想到林書音已掌握到這種程度。
林書音趁機穿過第六層,登上第七層的階梯。宋玉成愣了片刻,才急忙跟上,臉色難看到極點。
第七層沒有實地,隻有火。
赤紅的焰浪在腳下翻滾、推擠,發出巨獸喘息般的隆隆低鳴。
空氣被灼烤得徹底扭曲,視線所及,一切都像隔著晃動的、滾燙的水紋。每一次呼吸都成了酷刑,滾燙的氣流割過鼻腔,直灌肺腑,喉嚨深處立刻泛起血肉燒焦般的腥甜。
林書音靜立火海邊緣,閉目,深深一納。周身淡青色的文氣如煙似水,流轉不息。她開口,聲調清冽,字字如冰珠墜玉盤:
“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
每一個字自唇間躍出,便在空中凝結成一片剔透的霜紋。霜意蔓延,她足尖所落之處,赤紅的火海竟發出“嗤啦”哀鳴,迅速退卻、硬化,生出一條窄窄的寒冰小徑。
冰層晶瑩,卻僅有三尺寬,堪堪容身。兩側烈焰如附骨之疽,洶湧撲來,卻在觸及她周身那層看似稀薄的青氣時,化作不甘的白煙,嘶嘶消散。
她前行,步履不疾不徐,宛若踏青,身後冰徑隨生隨滅,步步生蓮。
宋玉成跟在她身後,卻是另一番景象。他周身騰起的文氣渾濁而躁動,勉強在皮膚表麵凝成一層暗沉的光膜。
火焰仿佛擁有靈智,察覺到此處的薄弱,不再是鋪天蓋地地撲擊,而是化為無數刁鑽毒辣的火蛇、火針,尋著文氣流轉的縫隙鑽入。
他的衣袍下擺瞬間焦黑、卷曲、化為飛灰,裸露的皮膚上爆開細密的水泡,又在下一波熱浪中乾癟、發黑。
他口中反複念誦“水能克火”,掌心卻隻逼出幾縷可憐的熱汽。他隻能瞪大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道迅速被火焰重新吞噬的冰徑影子,狼狽地翻滾、踉蹌、疾衝,每一步都像踩在燒紅的刀尖上,遲緩而痛苦。
行至火海中央,異變陡生。
平靜的火海猛然隆起,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咆哮,一道由粘稠岩漿構成的巨浪,如同洪荒巨獸的巴掌,裹挾著毀滅一切的氣息,朝兩人當頭拍下!
林書音眸光一凝,手中青玉筆,在身前虛空中疾書。清冷的字跡淩空閃耀: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
文氣奔湧,瞬間綻放為一朵巨大的、皎潔的蓮苞,將她整個人溫柔包裹。岩漿巨浪轟然撞上,赤紅與純白猛烈交鋒,發出金石崩裂般的巨響。熾熱的漿流順著光滑的蓮瓣滑落,那蓮苞在怒濤中搖曳,卻片塵不染,光華內斂,宛如風暴中心唯一的淨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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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成避無可避,嘶聲低吼,將全部文氣瘋狂榨出,誦出那句:“粉骨碎身渾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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